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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瞎眼老頭卻道,姑娘體內兩股真氣不容,便是因你練了兩種內功,如此明顯,姑娘怎好騙他一個瞎子。戚梧桐轉形急欲脫逃,背心一涼,倒在了地上,這瞎眼老頭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找到戚梧桐落下的地方,肥大的身子彎不下腰,但木棍在伸到戚梧桐身下,像是挑蛇一般,揚手一甩,就將戚梧桐扛到肩上,拄著拐棍,一搖一晃的離去。
路無涯等到天亮卻仍不見戚梧桐回返,但在山腰處發現了許多尸體,有老有少,共五人,從打斗痕跡看來,該是有人逃脫,五具尸體旁,還有一群人不人,獸不獸的孩童,又在山腰附近的土堆后面瞧見一個孩童,眉心一個拇指粗細的洞,當下也不急于尋找戚梧桐,而是研究起地上孩童的尸身。
戚梧桐被瞎老頭擒住,半昏半睡,腦子恍恍惚惚,冒出一支歌謠,還有之前在沈家濆山冰室內,聽過的那個極好聽的男子的聲音,但這一回,她瞧見了人影,那男子實則是個青衫少年,少年教戚梧桐唱歌謠,又再三叮囑戚梧桐要牢牢記住這歌謠,說罷人便消失一片黃沙之中,戚梧桐緩緩醒轉,發現自己與那瞎老頭在一處山坳,那個力大無窮的小孩卻沒有跟著。
瞎老頭聽見動靜知道戚梧桐轉醒,感覺戚梧桐正在行氣,便急忙擺手道,莫怕,莫怕,老瞎子不會傷害姑娘,也不問你望鄉遙一事,只是見你體內真氣相沖,才想著和你說到,說到,但你那夫家,老瞎子信不過罷了,之后姑娘是去是留,老瞎子不管的。
戚梧桐聽他這么一說,放下警惕,老人見狀,微微一笑,一臉褶子,就像手中那個大包子,他遞給戚梧桐一個包子,說小姑娘一夜滴水未進,怕是餓了,邊吃,邊聽老瞎子嘮嘮。
戚梧桐咬了口包子,問這老人是司馬家后人?
瞎眼老頭,搖首否認,道,司馬家的望鄉遙,是從那’物我兩忘心法’中參透的一路,老瞎子練得是另一路,蓄氣之法門。何謂蓄氣之法門,便是練氣而不行氣,此法說來不通,習武者皆以通經活絡,灌輸任督二脈為內功根本,然他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將周身經脈閉塞,將真氣蓄于體內,厚積薄發,讓經脈隨意通、閉,這才使得他平日不發功之時,于常人無異,但出□□厲致人死地。蓄氣之法,聽似容易,卻是一門極其精細的練氣法門,瞎老頭說,他這雙眼便是當年鉆研此法,使得經脈受損才瞎了的。
戚梧桐聽得不是十分專心,直到瞎老頭問她,要不要學學他這一路,震住體內的一股真氣之時,戚梧桐才如大夢初醒。瞎老頭道,雖不知姑娘師從何處,但而今還會這心法之人,已然不多,他終歸是不想這先人神功失傳。
戚梧桐微微笑道,不成想你是位前輩高人,但老人家的好意心領,她武功是師傳而來,雖不知自己怎得會身懷司馬家望鄉遙中暗藏的內功,但自家師父也有著一套獨門內功,且她至今也未練至精妙,其他門派的武功并不作他想。
瞎老頭聽罷,點頭,道,“既然小姑娘心意已決,那老瞎子也不再勉強。”瞎眼老頭聽到其他響動,安坐的身子突然一動,到戚梧桐身旁低聲道,“來日未必有緣再見,兩句話,你且記下,一來,若是體內真氣不暢,便將真氣封入氣海穴,以免真氣游走傷及經脈;二來,江湖中人皆以為司馬逸奪得望鄉遙,其實不然,望鄉遙內的武功若無天分即便是送他眼前,他也決計修煉無門,那功夫,是他自己悟得,而司馬一門,除他以外,還有一人也從那望鄉遙中悟出一路修煉之法,此人便是司馬逸的侄兒,司馬玉樓,其武學造詣可謂是司馬家三代以來最高之人。”說罷,瞎老頭挪著他肥大的身子坐到原處,靜候來人。
此時天已近午,光暖暖的曬在身上,十分愜意,路無涯不急不緩的從山坡之后轉下戚梧桐與瞎眼老頭棲身的山坳處,見二人分庭而坐便朝戚梧桐招了招手,讓她過去,戚梧桐朝瞎眼老頭道了聲告辭,便走向路無涯,瞎眼老頭并未多言,晃悠悠的爬起身,拄著拐棍走入山坳的另一頭。
戚梧桐近前,見路無涯面露喜色,便道,你到此時才找來,那些人非人,獸非獸的小東西,想來是弄清了的。
路無涯問戚梧桐可曾聽說半年之前各地孩童失蹤一事,戚梧桐是略有耳聞,卻未放在心上,路無涯如此一問,她道了二字,’莫非’,路無涯頷首道,正是,小童那一身銅皮鐵骨,皆是以藥催成,雖說選這六七年歲之幼子,心智身形皆是初成,易操縱控制,但必經年幼,底子不好,五臟之內潛藏毒物,運功行氣,毒物貫通周身,使其不知痛處,不畏生死,卻也活不過三年。
戚梧桐想到老瞎子身旁的小孩,路無涯微笑道,“必是那老頭將他擒住,再將他奇經八脈封死,不得運功,延他一時性命,你要明白,世上但凡是速成之法,往往是弊處更勝,那一身怪力,也非他那般年紀和身子骨所能承受,而且…”,路無涯頓聲,又道,而且,那瞎子未將小孩帶來,只怕是連他也沒有十足把握能控制住那小孩,擔心他臨陣倒戈,又回到同伴身邊。
路無涯與戚梧桐繼續趕路,大抵是在四日晌午,他二人路經一小村落,時至農閑照理說這田地皆該無人耕作,卻遇四名漢子,背著鋤頭,一個跟著一個,從田間往村中走,二人本欲上前問個借宿之處,但無論如何在四人身后叫喊,四人皆無絲毫反應,追至四人身旁才發現幾人目光呆滯,雖行走自如,但神志全無。
路無涯點住其中一人穴道,查看之后斷定這四人是中了天仙子之毒。
戚梧桐記起在風千帆家傳的毒經中有此一篇記載了一味毒草——莨菪澤,戚梧桐之所以記得此物,是這’莨菪澤’一名乃出自西域,毒經中記載,’茛菪能令人狂惑,昔人有未發其義者,蓋此者皆有毒,能痰迷心竅,蔽其神明,以亂其視聽故耳。’而這茛菪澤正是中原的’天仙子’。
路無涯解開男子穴道,見那男子依如前面三人,走會村落,走到一處高地,縱觀四下,道,“此處,地處偏僻,鮮與外人往來,在此處試藥是再合適不過,這村中眾人該是皆身中天仙子,神形不得自己,而只依照某人命令行事,才會到了這冬天仍到農田中勞作。”
一姑娘從村里頭,急忙忙跑出來,見到方才被路無涯點住穴道的男子才微展愁眉,扶著那男子道,大哥,飯做好咯,再不回家該涼咯。
戚梧桐見那姑娘神情語態十分正常,不如先前幾個男子般失去心智,路無涯朝她微微點頭,她便上前喊住那姑娘,那姑娘不常見生人,顯得格外局促不安,猶豫了一番,聽戚梧桐二人路過,只是借宿一宿,便點點頭,讓他們跟著自己進村。
幾人剛一入村落,村口木柵欄下頭突然冒出一人,嚷著壞人來了,壞人又回來了,滾出去,都滾出去。掄起掃帚往二人頭上打,卻被路無涯隔空打穴摔翻在地,看上去只像是自己踩著地上的石頭路摔了一跤。
一旁的草舍中走出一名村婦,朝領戚梧桐進村的姑娘,問到,桃兒,這兩是什么人呀。
那名叫楊桃兒的姑娘,將戚梧桐二人要借宿告訴了這婦人。似這般自耕自食的小村落,村民樸實,不疑有他,向二人賠了不是,指著摔在地上的瘋漢,說他是個瘋子,讓他們不要搭理他。
楊桃兒的哥哥早已不顧他們,徑自走回家中。路無涯與戚梧桐跟著楊桃兒,邊走邊瞧,這村落十戶不到的人家,老漢婦人,也有五六名壯丁,唯獨不見一個孩童,村落便有些冷清。
這村落里如這楊桃兒哥哥這般的壯年男子,皆是癡癡呆呆,到了這楊家兄妹家中,戚梧桐便同楊桃兒問上一嘴,她那哥哥是不是病了,怎么不帶著去找個大夫瞧瞧。
楊桃兒嘆氣道,“這哪是病,是中了邪,讓惡鬼勾了魂,我大哥這樣已經算好,雖然人傻了,可你要是到后頭去瞧瞧那些墳地,這般算好的,跟其他幾家人比起來,哪還敢多求,大仙說了萬一惹惱了山神爺爺,他不再保佑我大哥,那可怎么好。”
楊桃兒一口一個大仙、山神爺爺,聽得戚梧桐差點笑出聲來,她沉住氣又問道,惡鬼勾魂,是幾時發生的?楊桃兒回憶道,去年秋收之后,大家伙本來都挺高興,可流到村口的小溪,突然干涸,方才他們在村口遇見的那個瘋漢,那時人還是清醒,他姓丁,其人身材瘦小,愛往山里鉆,村里人都叫他山耗子,便是此人沿著溪流一直找到了山里一處源頭,發現源頭給大石堵住,大伙一合計,進山路途較遠,便只召集了年輕力壯的男丁進山疏通水道,像是從那時起,他們十幾人,回來之后,就便得有些古怪,后來一個道士裝扮的人到此,說此處有地煞之氣,巨石壓陣,卻被他們移開,放出了惡鬼,沒幾天便開始有人神志不清,最先過世的就是隔壁吳嬸子家的兒子,連天都沒亮,人就過了。楊桃兒說著突然哭了起來,啜泣道,她那可憐的小弟,才剛要過生辰就被惡鬼捉去吃,她娘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沒了。
戚梧桐對鬼神一說,若非親眼所見,絕不作數,這惡鬼食人,她自然不信,但楊桃兒說的十分肯定,山洞里頭除了她小弟的尸體,還有一個孩子,這還是找的回尸骨的,有兩家人丟的孩子,連尸骨都找不回來。
見楊桃兒,戚梧桐也不便追問,目光與路無涯一對,二人同時轉向窗外,望著那驟然消失的人影,面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