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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無涯假寐的合上眼,戚梧桐俯在他懷中,側著臉望著廟門,幾條人影魚貫而入。
一女子道,“真是晦氣。聽說在我們后頭的那群里頭還死了人,我瞧這一趟走的,真未必比那問劍山莊來得容易。”
一男子應道,“夫人說的正是,就怕是我們已入了鴻門宴,想全身而退,委實不易,為今之計也只好大伙走到一塊,好有個照應。”
戚梧桐突然別過臉,同路無涯道,“那里頭怕是有在問劍山莊和我照過面的,也不知他們還記不記得我。”
幾人脫去蓑衣斗笠,進廟后見路無涯與戚梧桐擁在墻角,而在另一頭神臺旁邊還有一老一少,老的是個瞎子,小的就是個小鬼頭,兩人蜷著身子,像是給他們一伙人的氣勢嚇著了。
幾人又見掛在架上,未吃完的鹿肉,指著路無涯道,“那邊的小哥,這肉分我們一些。”
路無涯道,“十兩,給那兩人。”
那幾人倒也干脆,明知這點肉連二兩也不值,卻不討價還價,拋了銀子給那瞎老頭,圍坐在火堆邊上,吃起鹿肉,其中一人低著頭,眼光卻始終未離路無涯,路無涯只是閉上眼,隨他怎么看,只手將戚梧桐的整張臉包在掌中輕撫,就和一般顯著恩愛的夫妻無異,就是有那么些目中無人。
眼看這雨越下越大,一點沒停下的意思,他們也無法離開破廟,路無涯算著時辰,又是大半日,叫人等得好生厭煩,那幾人打瞌睡的打瞌睡,嘆氣的嘆氣,只有那老瞎子和那小孩待得最是安生。
廟外一輛馬車經過,馬車裝點的極為奢華,紫檀車廂,經這大雨洗禮,氣味更是清香,就是遇上這大雨,山路泥濘,車走得極慢,路無涯已護著戚梧桐大步穿過廟門,登上馬車,車夫先是一怔,就聽路無涯冷冰冰道,“走”,他這聲音就像藏了什么邪術,這車夫就那么乖乖聽話,繼續趕著車。
車門上系著鈴鐺,一拉門,叮當作響,這馬車內懸著紗幔,一對底平趾斂的纖足露在紗幔外,聽見鈴鐺響,又聽見有人聲,一條藕白得手臂從帳后探出,手指蔻丹,似鳳仙花開,那女子一雙勾人的桃花眼,一臉迷離的望向帳外,瞧見路無涯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失神道,“奴家這廂有禮,不知客人有何事?”
路無涯并未說話,戚梧桐笑笑的瞧著帳后玉體橫陳,只有一方薄透的段子覆在胸前,女子微微喘息。
這女子瞧見路無涯身旁的女子,可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身素色雪衣,即便說這是雪仙現身她也是信得。
帳后,懶懶的一個哈欠,一條手臂就那么攀上了女子的肩頭,一身影出現在帳后,人未現身,就是摟著那女子,在她頸間,吹著風,撓著癢癢肉,逗得女子嬌笑不止。
路無涯半握著拳頭,朝戚梧桐腦門叩下,戚梧桐哎呀一聲,帳后戛然無聲,紗幔掀起,戚梧桐才看清,帳后有三人,還有一個女子,只伸著一條胳膊從后面環住帳中的男子,將美麗的胴體藏在男子身后。
這男人瞧了眼路無涯,又瞧了眼戚梧桐,此人閱女無數,一看戚梧桐便知這美人他恐是無福消受,嘆著氣放下紗幔,朝戚梧桐二人問到,“二位上在下的車,是何用意,不會是故意來打攪我與兩位美人的好覺。”
戚梧桐的眼珠子一面在車內打轉,腦中一面回想,’香車美人,香車美人’,這不正好與自己在客店中聽到的一人極為吻合,他們稱其,’姓華的’。
這華姓公子,看相貌與路無涯相差不多,二十來歲,路無涯應道,“內子感染風寒,急需求醫,借公子這車一段。”
華驚鴻同他二人道,尊夫人神清氣爽,真不似有病在身,聽他這么一說,戚梧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咳咳咳的干咳了幾聲,問,看著不似,聽著可像?
華驚鴻登時失笑,帳中兩名美婢也不禁發笑。
借著華公子的馬車,顛簸一段,這華公子可不管外頭是風是雨,擲下重金讓車夫去給他置辦一桌酒菜,華公子邀路無涯與戚梧桐同席,但二人見這雨勢有所變化,即欲離開,卻聽華驚鴻道,“姑娘可清楚往后是何處?”
戚梧桐搖頭道,不知,如此更加有趣。
華驚鴻道,“不日即可到平陽,戚姑娘,還有這敢在陽世斷人生死的活閻羅,若是此刻二位離開我這車,只怕平陽是要困在你這只小鳳凰,二位何須心急,坐。”邊說,邊遞上酒杯,還不忘提醒二人,這一回是他請二人留下。
戚梧桐拿起酒杯,嘗了一口,二十兩一斤的酒,確實值得一嘗,戚梧桐就似行酒令一般將在客店里聽到江湖中人是如何夸獎這華公子的一席話,一字不差的道出。
這華驚鴻,在淮陽住過幾年,鳳儀山莊的大名更是耳熟能詳,喜好美色的他,聽聞鳳儀山莊里住著江湖絕色,便心生愛慕,曾多次上門拜訪,卻每每遭拒,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在殷紅鸞外出時見過一面,之后是朝思暮想,更是將殷紅鸞身邊的人查了個仔細,但這其中,唯有一直深居簡出戚梧桐知之甚少。然,不久之前,他相熟的一人,醉夢三公子中的那位未央公子,將戚梧桐的相貌繪成一幅畫像,送至華府——解語山莊,想著夜未央著實不厚道,給自己的就是那么一幅硬邦邦,冷嗖嗖的畫像,卻拐走了他府上一個香噴噴,軟綿綿的姬妾。
華驚鴻心念著有朝一日能將戚梧桐收為己用,殊不知,這戚梧桐跟了活閻羅。華驚鴻摟住身旁的女子,道,“茉兒,你瞧這公子沒有,當初,就是為了找他,你家江姑娘,才把你給了我,不然你這小鼻子,小嘴,她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聽到此話,路無涯絲毫不為所動,而戚梧桐往那名叫茉兒的女子臉上看了一眼,見其唇紅齒白,眉眼未開,這年紀怕是和殷紅鸞相差不多,醉夢山莊尋路無涯,也非一朝一夕之事,那這茉兒是幾歲便跟了這華公子,心中不禁感嘆,自古能有幾個女人的命運是攥在自己手里頭的。
戚梧桐一笑問道,“茉姑娘,你家華公子是壞人么?”
茉兒眨著眼,盯著華驚鴻不知如何作答。那生著一雙嬌媚桃花眼的女子,小曲低聲笑道,“姑娘,會使壞的男人,才好。”
華驚鴻道,“這話姑娘怎好問,我明明聽說,你是同風公子一道的,怎么沒幾日就換了人,若是給他知道你與活閻羅是夫妻,帶走了顏如玉,最后卻讓她客死異鄉…”華驚鴻,長長嘆了口氣,不再繼續說。
戚梧桐托腮一想,道,“還真是,看來下一次再見到風千帆之時,我得躲著些,華公子,你,我該躲著你些么?”
小曲笑著為戚梧桐斟酒。
路無涯垂眼朝酒杯望了望,露出一種淡淡地笑意,目光轉向戚梧桐,戚梧桐道,“似是軟筋散,不是穿腸毒(du)藥,再說有你在,吃不死。”戚梧桐宛然一笑,又道,“華公子,這酒我喝是無妨,只是喝過之后,你得說說清楚,這平陽藏了什么玄機。”
華驚鴻的目光轉向車窗外,登時幾人也都無聲,車夫在外道,“公子,人回來了。”
一人騎馬奔到車外,隔著窗子,同車內人道,“自平陽到晉陽的一路都已打點好。”
華驚鴻應了聲,此人又策馬離去,無多一字,無多一刻,說完便走,戚梧桐猜此人的身份怕是見不得光。華驚鴻朝戚梧桐道,“姑娘,我想買個人情給你,交你這朋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戚梧桐看看路無涯,再轉看華驚鴻,道,“不如你將這人情買個他,將來讓他救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