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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鸞一手壓著銅雀上臂,銅雀才微微松開緊握的拳頭,掌中那雙筷子卻已斷了三節,她心想’方才站這玄衣男子身后換作他人,只怕已身受重傷。’,銅雀定定神,伸出玉臂將躲在一邊的小二叫到桌前大菜、小碟點了十來道,玄衣男子不加阻攔,也不擔心銀兩,還問小二要了壺酒,殷紅鸞聽到酒名,瞧了瞧男子,戚梧桐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樣,小二更是聽著酒名木然地去問掌柜,掌柜倒有見識頗豐,親自前來致歉,原來是這玄衣男子要喝的酒,是上等的好酒,就是鳳儀山莊的酒莊里頭也進不到太多的存貨,每家酒莊也就五六壇而已,且皆是一早就被人訂下的,若非獨孤九好酒,她們怕是連這酒是什么東西也不知。
玄衣男子稍稍離席,回來時手中居然帶著酒,先不論此人是否如獨孤九一般好酒,能千里去尋,單是能拿出就知此人的來歷絕不簡單。
玄衣男子為戚梧桐等人斟酒,戚梧桐與殷紅鸞皆嘗了一口,當真是三十年陳釀,不是魚目混珠之物。玄衣男子想再為二人斟,她們皆推說不甚酒力,那人也不勉強自斟自飲起來,當此人問他三人去往何處時,戚梧桐打著哈哈道,攜美同游,何處不是妙處。此人見他三人十分戒備,便也不再多說。
吃過飯,寒暄兩句,便各自回房。戚梧桐三人睡到五更,天蒙蒙微亮,便動身啟行,昨夜特地吩咐掌柜將三人騎的馬牽到外頭來,以免驚動了其他客人。
策馬離行之時,一陣風呼的吹過,吹的客棧頂上掛的旗啪啪作響,戚梧桐回頭望了一眼,殷紅鸞見狀也回身看看,天色昏暗她什么也沒見著,便問戚梧桐看見什么,戚梧桐輕輕搖頭,揚起馬鞭一路疾馳。
客棧大旗后面,青衫客正屈著雙腳躺在屋頂上,腰間別支木制長笛,鼻梁高挺,面容祥和,西角唯一的一扇窗子給推開一半,又是一人上來,青衫男子望著天一言不發。
玄衣男子高高地站在,望向戚梧桐她們離開的方向,道,“那年輕公子的內力平平,卻身懷絕技,你萬萬不可叫他近身。”
青衫男子也不應,又昏昏睡去。而那玄衣男子仍是望著,道,“何必走得這般心急,好好睡上一覺有何不好。”
連夜趕路銅雀稍顯倦容,直嘟囔這葛家莊怎么還未到。
殷紅鸞也露出倦容,應她,“快了。”
戚梧桐在最左,聽二人聲音古怪,側頭定睛一看,急忙道,“你們面色不對,快快停下。”
殷紅鸞聞聲勒馬,方才策馬耳邊盡是蹄聲風聲,停下馬,這才聽到銅雀系在腰間的銅鈴正叮鈴叮鈴的在響,這串鈴鐺是鳳天翔為練銅雀的輕功特別給她訂造的,平日練得便是落地無聲,系在身上已有兩年不響,此時卻如此大作,殷紅鸞伸手扣住銅雀脈門,小師妹的內息紊亂,絕非是趕路所致,沉默半晌,突然記起昨夜玄衣男子所佩香囊,那香味,道,“我們中了軟筋散,快尋個地方調息。”
戚梧桐上下看看自己,并未覺不適,但見她二人面色,便點頭,尋處陰涼的地方休息,殷紅鸞休息片刻,面色略有緩和,戚梧桐看著二人,昨晚分明是同吃同住,她二人是如何中了軟筋散而自己無事。
殷紅鸞面色漸好,銅雀也能再站起來,三人決定盡快上路,到葛家莊再做打算,大概又走了一個時辰,三人終于看到一個茶寮,他們到時,一撥人正好動身,騰了張桌子,三人剛坐下,小二上來招呼,殷紅鸞道,“麻煩小二哥先給我們三杯熱水,要剛沸的。”
茶寮簡陋,一字排開的四張四角方桌,幾條長板凳,爐灶直接砌在角落,爐上三個大鐵壺呼呼冒水汽,茶攤上就一老一少,像是父子在店中端茶倒水。
殷紅鸞將藥粉倒在三個杯中讓戚梧桐與銅雀服下,戚梧桐擺手道,“我并無大礙,倒是你們究竟中了什么毒,怎么中得。”
殷紅鸞擱杯道,“昨夜那個男子,身上帶著個香囊,我還以為又是什么名貴香料,這才記起,那味道是練蠱毒時用來控制毒蟲的香,是我大意了,好在鶯姐早有準備,不然得有十二個時辰昏昏沉沉。”殷紅鸞仍是問戚梧桐無事,戚梧桐斷定自己無事,兩人皆陷入沉思。
銅雀一直默在一旁,見二人失神,推敲道,“會不會是那人去拿酒時將香囊取下,梧…師兄才安然無恙。”
殷紅鸞一時也記不清那玄衣男子取酒后香囊到底還在不在身上,但銅雀這個說法倒也合情合理。
約莫一盞茶,殷紅鸞和銅雀不再頭暈乏力,見戚梧桐心不在焉對著爐灶發呆,便也順眼瞧去,這一瞧,瞧出了門道,灶上的幾只鐵壺,光從空壺落地的回音判斷一支少說二十斤,再灌上水,這一老一少,皆是單手提壺,在四張桌與爐灶間奔走,額頭上雖滲著汗,但呼氣有條不紊;再看爐上的燒著的鐵壺,被爐火燒得通紅,而兩人皆徒手取壺,橫練功夫可見一斑。
戚梧桐橫扇攔住老者,問此處離葛家莊還有多遠?
茶攤上的老者停下腳,看了三人一眼,道,“看幾位必是初來乍到,這已是葛家莊的地界。客官找得該是問劍山莊。”戚梧桐將頭一點,那老者攥著抹布的手直指對面山頭的一顆松樹,“幾位瞧,那松是迎客松,你們到了那松樹邊,往下一瞧,就能瞧到問劍山莊。”戚梧桐又問,到那松樹的路又怎么走,老者轉頭指向茶寮后,他們來得方向,“就一條道,客官一會兒還從那往下,繞個彎,穿過林子就到。”
殷紅鸞接口道,“老人家,你這攤子地方選得好,生意更好,來來往往,就沒見停,灶上水都要來不及開了。”
老者笑道,“糊口、糊口。幾位要沒其他事,老頭忙去了。”
三人朝他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一來是想多休息片刻,二來是想瞧瞧來得都有那些江湖人物,但坐了好一陣,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來來回回幾趟,也沒看到一個上得了臺面,猜這些人八成是自己上門求問劍山莊賜劍,并非是來觀琴的’同道中人’,喊了聲結賬,擱下銀兩,躍上馬背。
三人依照老者指的路進了樹林,跑了半個時辰,仍在林子里轉悠,’吁’得三聲起,三人先后勒馬,銅雀最先道,這林子有古怪,那老人家說往返只有這一條路,可他們前邊走了那么些個人,居然一個也沒瞧見。
殷紅鸞夾著馬腹,馬兒走了幾步,應到,“怪?不怪,方才茶攤上得老者不是為我們引見了迎客松,想來這會兒,是要見留客’松’。”
銅雀四下看看,眼前雖是一片樹林,但不見一棵松樹,便問,“留客松在哪,我怎么沒見著。”
戚梧桐收回四下張望的目光,讓銅雀站高些就能見著了。
銅雀聞言,縱身一躍,踩上馬鞍,直上幾仗,再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雙腳互蹬,升得更高,眼看便要冒出樹林,林中哨聲響起,一大群鴿子從林間涌出,她身子不穩,一頭栽下,戚梧桐將手中折扇擲出,銅雀借力翻了個跟斗坐回馬上。
折扇落回戚梧桐手中,她笑著同銅雀道,“瞧,這不就見著了。”
銅雀頓時煥然大悟,原來這’留客松’不是棵樹,而是個人,因名字中有個松字,在江湖傳來傳去,便傳變了樣。
哨聲停下,林間又恢復了死寂,不多時,一個蒼勁渾厚的聲音說到,“小老兒老眼昏花,不知客人從何處來?”
殷紅鸞正欲報上家名,戚梧桐卻將折扇攔在她面前,道,“皆說英雄不問出處,若我出身不好,葛家莊,是否不接我這客人。”
藏身林間的老者呵呵笑道,“小公子誤會,只是近日莊里訪客眾多,小老兒生怕怠慢了貴客,不知小公子能否告知高姓大名,好讓小老兒記下。”
戚梧桐與殷紅鸞相視一笑,殷紅鸞長袖一甩,卷起地上的幾片樹葉,一旁的戚梧桐折扇揮舞,殷紅鸞掌風再一送,樹葉飛出十丈外,直直的釘在一棵樹上,葉上有戚梧桐留得一字——’鳳’。
就見一白鴿飛出,老者一聲,“請。”
殷紅鸞道,“多謝。”三人夾緊馬腹,追著白鴿,不到一炷香便跑出了樹林,屹立眼前的正是茶寮老者所指迎客之松。
再行至松樹旁,遠望茶寮,茶寮中的老者也正瞧著他們這個方向,把抹布往肩頭甩,提著水壺又忙了起來。
天下第一神兵山莊——問劍山莊,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