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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聽上去很無奈,女人的情緒卻很平靜,似乎根本不感到困擾。
林東權追問:“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說過,朝鮮是個意識形態至上的國家。”宋琳刻意停頓片刻,“只有充分利用這一點,才能在那里生存下去。”
他用食指使勁推了推自己的額頭,顯然沒弄懂前提和結論之間的因果關系。
女人的目光中流露出些許憐憫,對韓國情報系統的工作方法提出質疑:“如果你們經常看《朝鮮勞動報》、登陸‘光明網’,就會理解勞動黨的邏輯與統治策略。”
“獨&裁并不意味著愚蠢,民主也并非絕對正義。”宋琳繼續道,“越是集權政府,越需要榜樣。換諜對韓國來說可能是恥辱,在朝鮮卻一定會得到最大范圍的報道和關注。”
那雙黢黑的眼瞳中閃現出光芒,顯得志在必得:“我如果能在那個時候‘叛逃’,很可能會被視為英雄,得到朝鮮官方媒體的正面報道。幾輪接見、宣傳活動結束,即便他們有心查我的底細,也得先想辦法繞過宣傳部門。”
見林東權沒有答話,女人不厭其煩地解釋道:“在朝鮮的黨政軍系統內,宣傳口的權利僅次于組織部門。”
深入敵對國家的危險行動,在她看來竟如此輕而易舉,這種信心十足的樣子著實令人羨慕。
清清喉嚨,林東權將思緒勉強拉回來:“之后呢?要在朝鮮永遠待下去嗎?”
“為什么不可以?”女人挑眉反問。
“你就不給自己留條退路?”
宋琳看向他,眼神暗啞而曖昧:“這才是你來找我的真實目的,對嗎?”
林東權愣住了。
“只身犯險、心有不安,你想問問我用什么辦法保命——這樣即便被情報院拋棄,至少自己還有個指望。”
盡管這確實也是他的動機,但被人直接當面說出來,還是顯得太不堪了一些。
林東權無法反駁結論,只好抨擊她的假設前提:“大韓民國絕不會拋棄任何一位公民!”
“宣傳口號就留著對684部隊*喊吧。”宋琳勾勾唇角,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長久的沉默開始蔓延,他頸后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昏暗燈光的照射下,眼前視線也有些暈眩模糊。
在對方的心目中,自己或許就是不堪和懦弱的代名詞吧,林東權想。
難怪那些軍方情報官會瞧不起文職人員,真正面對斗爭和博弈,他們原本就只能束手就擒。
他咬咬牙說:“……如果朝鮮不同意換諜,我必須靠自己出境。”
誠實比狡辯更容易討人歡心。
聽到林東權大方地承認動機,宋琳的表情也緩和起來:“特勤的第一要務是保證安全,你的想法很正常,我也并非是要否定誰。事實上,昨天早上在齊藤株式會社,我想說的其實也是這件事情。”
聯想到之前的那出鬧劇,林東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懷疑自己被撂倒其實是某種報復。
宋琳并沒有介意這份尷尬,坦陳真實想法:“我更希望是和你、林總長私下交流,畢竟行動會涉及到朝核問題。”
聽到最后四個字,男人的神經頓時緊張起來。
“我曾經近距離接觸過六氟化鈾,身上有放射性殘留,所以肯定無法通過正常的海關安檢。”她輕描淡寫地說明原因,令聽者恍然大悟。
“事實上,我先前被朝鮮政府通緝,這也是罪名之一。”宋琳的神情淡然,像是說著別人的事情,“如今重新入境,若要確保人身安全,總得準備些他們想要的東西。”
大概猜到對方的計劃,林東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可能,朝鮮已經進行了三次核試驗,隨時都有可能研制出真正的核武器……”
“誰說要把那些東西給他們呢?”女人看向他,目光狡黠,“只是為咱們的朝鮮之旅買份保險罷了,你不也是為這才來找我的嗎?”
“我……”
宋琳打斷他的辯駁:“原本我還得擔心林總長的態度,畢竟他要對情報院和國會負責——可既然確定出生入死的是你,當然可以自己拿主意——事先說明白,少了這顆‘定心丸’,沒人能夠保證我們在朝鮮的安全。”
見對方沒說話,她冷哼道:“反正就算你不參加,我自己也會去想辦法。”
咬牙思考了幾秒鐘,林東權終于憤而低吼:“核原料哪有那么容易弄到手!?”
宋琳再次笑了起來:“‘尖嘴鴨’號快來了吧?”
英國的“尖嘴鴨”號武裝核材料運輸船,專門負責在世界各地運輸核原料和核廢料,每次入境日本,都會在齊藤株式會社購買相關保險。
林東權雙手撐住餐桌,緩緩站起身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