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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另外兩個人則像沒聽到一樣,看窗的繼續看窗,看人的繼續看人。
那雙灰色的眼睛并沒有聚焦,只是遠眺著地平線上的虛點,不知道想些什么。
讓人忍不住就要在這張臉上敲出一條縫來。
“不會講話?還是不愿意開口?”最初的試探是日語。
兩個問題都很短,微微上揚的尾音略帶輕蔑。即便對方不明白其中的內容,也能聽出這高高在上的語氣。
“或者,你其實更愿意說自己的母語?”
她的韓語不夠熟練,刻意靠后的發音也略顯生疏,但剛剛說出的話意思很清楚,足以讓人理解。
醫院的財務負責人眨眨眼,很快猜出其中的意圖:“鈴木小姐,海上保安廳調查時也請過翻譯,他……”
話音未落,卻聽見男人沙啞開口,用喉音很重地說了句什么。
負責人猛然扭頭,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挑釁者卻心滿意足,一邊頷首,一邊換成日語,沖負責人提議道:“我跟您去辦出院手續吧。”
中年婦女看看她,又指指男人,張口結舌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直到被“鈴木小姐”推出病房,負責人才回過神來慌忙道:“他……他說話了!”
“病人是在清喉嚨,您聽錯了。”她巧笑嫣嫣地糾正,“我還要帶他去東京接受檢查,確定完全恢復了,公司才好辦理追償手續。不過,這邊已經發生的醫療費,今天可以先行墊付。”
后半句話說完,所有質疑都被消弭于無形。
費用結清后,走廊上的保安也撤走了。再次推開病房門,夕陽已經完全落入地平線下。男人保持著之前的坐姿,一動不動。
“走吧,”她抬眼看向四周,“你應該沒什么行李。”
聲音就像被投入深潭的石子,短暫的漣漪之后并無任何回應。
“不用再裝啞巴了,跟我走。”她拍拍那寬寬的肩脊,待對方意識到并作出反應,兩人已經隔開一段安全距離。
男人保持近身格斗的姿態,重復先前的問題:“你是誰?”
“猜猜看,”漸黑的夜色中,她偏頭微笑,倒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誰想讓你活?誰又想讓你死?”
“你知道我的身份?”
“偵查局第七軍狙擊旅,少校李正皓,你好。”兩根手指比了比額頭,女人玩笑似的行禮,態度隨意得近乎侮辱。
李正皓的目光終于不再渙散,而是如探照燈般直直地看了過來:“你究竟是誰?”
“這個問題真不好回答。”往后退了幾步,她靠坐在窗臺上,單手拖住下顎,作出努力思考的樣子,“國籍是用來申請護照的,姓名也無非代號……不過李少校也沒有必要太擔心,我的任務之一是讓你活下去。”
“‘任務’?”聽者敏銳地把握到重點。
“保護你的安全,幫助你回到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
男人挑眉,難得表現出明顯的情緒:“‘保護’我?”
“這個任務確實很矛盾。”女人聳聳肩,假裝沒聽懂問題的實質,“身為‘脫北者’,又是人民軍的情報官員,回國難道不該被直接槍斃嗎?”
黑暗中,修長的身形猛然發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跨步上前,大掌死死卡住那細幼的喉嚨。
他比她高半個頭,已然恢復的肌肉用力巧妙,逼迫著獵物引頸受戮。灰色眼眸低垂,聲音沙啞,威脅的話語清楚明白:“豬狗不如的叛徒渣滓,不許你把我和他們相提并論!”
女人頭向后仰,脊背頂靠著窗臺,幾乎能夠聽到骨骼“咯咯”作響的聲音。
盡管如此被動地受制于人,她的神色卻不見任何慌亂,反而紅唇輕啟著開始倒數計時:“八,七,六……”
“你在說什么?”李正皓瞇起眼睛,目光中閃動著殺意。
“……二,一。”
話音剛落,身材高大的男子應聲滑倒在地面上,滿臉不敢置信。
她卻拍拍衣擺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說:“你的頸夾肌還沒有完全恢復,痛覺神經被抑制,針頭扎進去是沒有感覺的。”
李正皓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從自己肩后拔出一根微型注射器,針管尾部的藥水早已被推完。
“好好休息吧,少校。”她的笑容風輕云淡,“我們坐救護車回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