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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下的北湖像沉睡的仙子,飄動的衣擺牽起層層霞光,駱以蘭戴著精致的貝雷帽,如城堡里的公主享受著自然賜予這個世界的美麗。
“風塵,你帶我來這兒干什么?”她一派善意地詢問道。
“你跟我母親說了什么?”
“什么意思?”駱以蘭無辜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當年的事全是因為你的私欲才造成的!我勸你不要亂說,我母親只是一個局外人,請你不要傷害一個老人!”
“只有自己的親生孩子才能傷害到自己,別人誰也傷害不到!”駱以蘭立馬變了顏色,“我告訴你吳風塵,你少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可是藍沁馨是無辜的,我有什么錯,我當年甚至都不認識你!”
“沒有誰是無辜的!”湖邊的風越來越大,駱以蘭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他全都告訴你了?看來你們最近相處得不錯。”她挑了挑眉,接著說:“是,是我做的,我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駱懷德奪走我的一切。何況,吳風塵,”她湊近吳風塵,盯著她的眼睛,“你敢對天發誓你真的完全無辜嗎?你敢說你對他沒有私心嗎?如果沒有私心,你怎么會一收到信息就跑到酒店,同處一室的時候你敢說沒有想過會發生什么嗎?”
“沒有!”她看著這個外表漂亮端莊,內里卻骯臟無比的女人,“不要把你對別人的揣度當成你作惡的借口。”
“是嗎,那你怎么不報復我?”
“報復?那是弱者對強者做的事,”吳風塵看著她,“我承認,當我的成績第一次受到認可時,我的確很感謝他,畢竟他是那么一個高不可攀的人,但他只是純粹因為我的才華幫助我,而不是以一個慈善者的身份施舍我,在我心目中,他是企業家,是伯樂,是長輩,我就像尊敬我的老師一樣尊敬他,如果沒有那件事,我會拼盡全力考上更好的大學,成為楓林集團的員工,一點點靠近他,站在他的身邊幫助他。但是現在,我以另一種身份陪在他身邊,就絕不會做令他失望的事。”
清風吹過吳風塵凌亂的頭發,偶有幾只白鳥滑過,朦朧的夜色遮蓋不住她的堅毅與自信,震懾著駱以蘭的心靈。
回到家中,吳風塵推開書房,望向空蕩蕩的桌椅,她輕嘆一聲,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駱懷德的存在,她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風塵。”不知道為什么,隔著電話,這兩個字今天聽起來格外動聽,吳風塵的眼眶莫名有些濕潤,問道:“你在干什么?”
“開會。”吳風塵敲了敲腦袋,現在快凌晨了,美國那邊還是早上,忘記時差這茬兒了, “那你忙吧,我明天打給你。”
“沒事兒,”那頭的男人笑道,“你是在查崗嗎?”
“美得你,”吳風塵一羞,“我想跟你說個事兒……”手掌緩緩覆上肚子。
“怎么了風塵,怎么你好像哭了?”
“沒有,我……”忽而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催他,吳風塵趕緊說:“你去吧,我明天打給你。”留下一串忙音。
有些淚水在吳風塵眼里打轉,她趴在桌上,無名指上的鉆戒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從未仔細打量過它,那些痛苦與繾綣的記憶此刻像手指的指痕一樣愈發深刻,發出灼人的光芒。
駱懷德曾經對她說:
我不在的時候要聽鄭嫂的話。
不要以為穿黑絲襪超短裙很漂亮,那樣顯得太風塵。
你可以不聽任何人的話,但是不能不聽我的話,因為你是我駱懷德的老婆。
我說過不要光著腳,晚上很涼不知道么。
……
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在責怪她的任性桀驁,如果一天,他失去了責怪的機會,說明連同她的人也失去了,所以,他的每一句責怪都是為保留這份桀驁帶來的滿足感所做的努力。
有人相逢恨晚,有人像兩條平行線只能遠遠相望,有人如漸近線無限趨近又無限背離,那他之于她呢?能不能即使在黑白顛倒的世界,也不會錯過一場最美的相遇。
桌上放著一本書,是茨威格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吳風塵翻到被人看過的那一頁,上面寫道:
“……你好長時間都沒有注意到我,雖然每天晚上,無論是紛飛的大雪,還是維也納凜冽刺骨的寒風,我都站在你那條胡同里。當我看見一位陌生女人同你緊挽胳膊一起走的時候,我感覺到了自己的成人意識,我的心突然顫了一下,把我的靈魂也撕裂了,這時我感到對你有一種新的、異樣的感情。我并沒有吃驚,我在兒童時代就知道女人是陪伴你的常客,可是現在卻使我突然感到有種肉體上的痛苦,我心里那根感情之弦繃得緊緊的,對你跟另一個女人這種明顯的、肉體上的親昵感到非常敵視……”
書中的插圖是一個面容憂傷的女人,她戴著巫女帽,側著頭,蒼白的臉色下只看得到鼻梁和唇,像一個渴望人間的孤獨幽靈。
吳風塵揚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