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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哥哥的話,陳東珠乖巧的點點頭,眼里卻含著淚光,記憶中大哥帶著胡茬和血污的憔悴面容,漸漸地與眼前的這張俊臉重合。上一世她仰仗陳家的無上榮耀與功勛,于一干女子中脫穎而出,心滿意足的成為太子妃,卻因為得不到太子的寵愛,在后宮之中飽受欺凌。她病重之時,大哥因她同太子反目,興了逼宮謀反的念頭。陳家的大樹從此凋弊,她幾乎在無窮的絕望中溺斃。上一世的生離死別歷歷在目,她訥訥的伸手,撫上哥哥的臉頰,現在的他年輕俊朗,還是個少年郎。
“你干嘛呢?”陳曠修不自覺得后退一步,縱是自己的親妹妹,用這樣灼灼的目光盯著自己看,也讓他心里毛毛的,渾身都不自在。半晌,他伸手覆上少女的額頭:“該不會是摔壞了腦子吧?”
“呸,你的腦子才壞了,被春風館的窯姐兒給迷壞了!”陳東珠吐了吐舌頭。
“你看你一個姑娘家說的叫什么話。”陳曠修使勁兒的戳了戳陳東珠的額頭,他這個妹妹說話口無遮攔的,他都替她臊得慌。
“哥!別擔心,我已經好了,下次再去馬場時,你還要帶上我。”陳東珠向陳曠修撒嬌。
正月開歲,二月紺香。
陳家的馬場里,桃開杏艷,馬兒踏蹄揚泥。陳東珠的腿去了夾板,她終于恢復了行動,騎上了一匹毛色鮮亮的棗紅馬。一開始她還耐著性子假裝是不會騎馬的模樣,但溜了兩圈下來,技癢難耐,終于忍不住兩腿一夾馬腹縱馬馳騁起來。
她手里拽著韁繩,忽然記起自己剛學騎馬時,駛到轉彎處,也不知道拉韁繩,她以為馬兒自己長了眼睛定會認得路,不需要她來指揮。誰知,那呆笨的畜生硬是瞪著眼珠子朝著木頭圍欄撞去,她一時間人仰馬翻。事后,陳曠修后悔莫及,教小妹騎馬卻忘了教她拉韁,而陳東珠終于知道,她騎的那匹馬是那樣的忠誠,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便此志不渝不顧一切的執行。
馬場外的桃林里,臭棋簍子陳曠修正和自己的棋友下棋,他的那位棋友與他年紀相仿,是翰林學士何成章之子何斐。陳曠修聽到馬場里的呼喝聲,驚詫的舉目遠望,隱隱約約的瞧見一抹奔馳的紅影,驚得他手里的棋子落了地。他完全想不到,轉瞬的功夫小妹竟然已經完全駕馭了那匹驕矜的名為“胭脂”的汗血馬。
“這?”何斐撿起掉落的黑子遞給陳曠修,卻聽友人哼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陳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嗎?”何斐是個讀書人,被陳曠修一驚一乍的模樣給唬的一愣一愣的。
陳曠修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了何斐一把,往馬場的方向走去。
陳家馬場外圍,千葉桃花爭相開放,和風拂過,一地落英,何斐覺得眼前的風景別有一番妙趣,連那無形無影的清風里也仿佛帶了花朵的芬芳。就在他以為陳曠修是帶他來賞桃花的時候,一聲馬嘶在耳畔響起,他循聲望去,見一名妙齡女子馭著壯碩的棗紅馬,在馬場之中,呼呼喝喝一圈又一圈的……瘋跑。
“那是小妹東珠。”陳曠修覺得,自己的妹妹學習騎馬才沒幾天就馴服了胭脂,真是件可喜可賀的事情,不自覺得向何斐介紹起東珠,說話的語氣頗為自豪。
“哈哈,真是個乖孩子。”陳東珠興奮的撫了撫馬鬃,她記得上一世里,她也是最喜歡這匹好馬,嫁進宮中時甚至還帶著它。只是后來,因為自己不爭氣,沒有能力保護它,讓東宮里那個可惡的鶯良娣害死了它。她滿懷心事的將頭抵在胭脂的頸上,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好好的呵護它,不讓任何人傷害它。她也決定,甩了太子那個渣渣,再找個真正品貌俱佳,比太子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好男兒嫁了。
抬起頭時,陳東珠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馬場外圍的陳曠修,他身邊還站著別的男子。察覺到這對不速之客,她立馬懊惱的黑了一整張臉,哥哥真是糊涂了,哪有帶著陌生男子來看自己親妹妹騎馬的啊。她好歹是待字閨中的妙齡少女,雖然名聲是彪悍了點,可也不能就這樣荒唐的被人瞧著啊!陳東珠翻了陳曠修一個白眼,把胭脂交給下人,自己回房了。
“怎么樣,我妹妹很不錯吧。”陳曠修后知后覺,他甚至覺得小妹下馬的姿勢如此瀟灑。
何斐瞠目結舌,女子溫婉嫻淑才是好德行,真不知道面前這位兄臺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他不能把這事實殘忍的揭穿,對方是自己的好朋友,也是仗著老子的官威年紀輕輕便成為羽林中郎將的家伙,若惹怒了他,他三拳兩腳就能解決了自己這個文弱的書生。于是何斐組織了一下語言,好好地措辭一番,拱了拱手,驚嘆道:“陳小姐真乃女中豪杰,頗得陳將軍驍勇之姿。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那一聲“啊”嘆的頗有感慨,陳曠修傻笑,這個何斐真不愧是翰林學士的兒子,這夸人的技術忒棒。這“啊”喊的,多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