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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桃張了張口,突然楞了一下,繼而很尷尬的撓了撓腦袋。
“不是第一次。”
自己的確是第一次,但很明顯,這具身體絕對不是第一次來滄州。
左邊酒肆熱鬧非凡,歌姬抱著琵琶,邊彈邊唱。
唱的曲兒是水調歌頭,還是梅艷芳那一版。
右邊茶館高朋滿座,說書先生一拍云板,講的是碾玉觀音里郡王命郭排軍去帶秀秀的陰魂回王府報道。
在一個剽竊全靠手抄和記憶的年代,一篇紅本子想要傳遍大江南北,沒個兩三年根本做不到。
宋桃更傾向于相信是原主走到半路發現沒錢了,干脆停下來就地賣了個版權。
孟陵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迷之尷尬的宋桃,往左看了看酒肆,又往右看了看茶館,果斷抬腳,進了左邊。
“承蒙先生搭救,一路照顧,不如今天由在下做東,請先生喝杯酒吧。”
宋桃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她也想去和歌姬姑娘搭個訕,萬一人還記得她呢?
大概是歌姬歌聲婉轉,情態動人,酒肆之中幾乎爆滿,店伙從人群中三下兩下繞了出來,一抬眼,頓時樂了。
“啊喲,這不是宋先生么,這么快就從京城回來啦?”
于是,這回輪到孟陵有些發怔了。
這些天雖說都是大家一起趕路,但有個曹小少爺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套話也不好套得太過明顯,想著不過是個一般重要的人,便也就有些懶散的意思,沒太去追究宋桃的身份。
但現在看來,似乎自己是有些小瞧這個讀書人了?
店伙完全忽視站在一邊負責玉樹臨風的孟陵,繼續笑呵呵的努力討好宋桃。
“您的雅間兒掌柜的一直幫您留著呢,就怕您回程的時候不往我們這兒過了,我就說先生您是個重情義的人,考中了怎么可能不往咱們這兒來呢?掌柜的前些天還念叨您呢,這不您就給來了,這位是您的同年罷,您二位先里面請,我去請我們掌柜的去。”
宋桃算是發現了,她的口才也算是好的了,但只要碰上飯店酒館里的小二,基本也就沒有她說話的份兒了。
店伙熟門熟路的把二人引去二樓,穿過回廊,雕欄畫棟之外還連著一小片很是低調的房間,大概是掌柜用來招待有身份的貴賓的,一邊窗戶推開,可以看到熱鬧無比的大堂,另一邊窗戶推開,則連著雅致的花園。
奢靡與清幽同時在一處空間中交匯,竟也是意外的和諧。
宋桃再次在心中狠狠記了一筆。
誰特娘的說古人晚上唯一的活動就只有一項造人運動的?
明明大家都是夜貓子嘛!
“先生果真不是第一次來。”
孟陵選了靠大堂的窗戶,很舒服的倚在貴妃榻上,一邊喝著店伙送上來的酒,一邊往下看。
一般來說暗樁都會設得很是隱秘,或者是某個不起眼的店鋪,或者是某個不起眼的酒客,也有可能是某些特別引人注目的角色,用另外的身份來掩飾自己身上的秘密。
他記得自己那個時候,滄州的暗樁是一個歌女來著。
但很明顯,現在肯定也是物是人非了。
店伙說掌柜的待會兒會親自來接待宋桃,很明顯,這句本來應該是客套的話,在這里竟然變成了一句大實話。
宋桃一盞茶還沒喝完,掌柜的就已經親自捧著酒壺進來和宋桃套近乎了。
孟陵的注意力壓根就沒在酒肆老板身上,依然一臉漫不經心的在盯著樓下吵吵嚷嚷的酒客。
歌女唱完,已經退場。
換上的是傀儡戲,唱的內容竟然是歌頌當今皇后英明果決,在宮變中臨危不懼,最終頂住壓力扶持皇上登基的美好事跡。
“宋先生來了?”
和宋桃預想的胖成一顆球的普通飯店老板不同,酒肆老板身材消瘦,言語雖說透著三分熱絡,但更像是為了配合這個身份而不得不作出的態度。
孟陵捏著酒杯的手指猛然一緊。
他覺得,他不用再費勁在酒肆中找暗樁了。
這個酒肆本身就是一個暗樁,和十多年前并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暗樁的老板,從當年的已經被忘記了名字的人,換成了自己熟悉的聲音。
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