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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的清流勝地,說好的的讀書人的聚集,說好的高風(fēng)亮節(jié)呢?
這種三十文錢大甩賣的氛圍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從安看著宋桃,若有所思。
“他是不是……特別缺錢?”
柳青陽幾近抓狂。
“是誰說的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就不能好好辦個書社么!同年情誼三十文錢是什么玩意兒!在朝為官好歹也是有俸祿的好么,不至于讓他淪落成這樣??!”
薛從安:“……”
他是很想替宋桃說話,但是這種情形,他實在是說不出什么好話來。
小梨園里的舉子們倒是沒有外頭站著的柳青陽那么清醒,人手一本冊子一支筆,沒占到桌子的人索性就趴在對方背上奮筆疾書,寫到激動處還要和周圍的人討論一番遣詞造句如何用典之類的種種問題,氣氛熱烈而又和諧。
“簡直是有辱斯文!”
柳青陽覺得自己再也看不下去了,生平難得想擼起袖子拿出官威來鎮(zhèn)一鎮(zhèn)這群腦子不太清醒的后輩們,結(jié)果還沒來得及邁出一只腳,就被薛從安拖了回來。
“或許也并不是一件壞事。”
柳青陽回頭看著自己半輩子的知交好友,第一次覺得對方的腦子里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湯。
“這群人里面也許會有以后我們的同僚,也許會有人是一方父母官,如此被帶壞風(fēng)氣,今后還如何能撐起一方百姓?”
柳青陽近乎咆哮。
薛從安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古文人相輕,能夠把一群讀書人聚在一塊地方,而且還完全沒有出現(xiàn)任何互相嘲諷與看不起的情形,這也是一種本事,或許陛下看中的也就是這一點,所以才會同意狀元遠(yuǎn)離官場。”
官場上永遠(yuǎn)沒有一呼百應(yīng),有的只是利益相關(guān)的暫時聯(lián)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宋桃并不適合官場。
官場要的是深思熟慮與謀而后定,從來不需要熱血與激情。
柳青陽扭頭看看薛從安,又回頭看看小梨園中依然在依依惜別的舉子,最后看看偷摸數(shù)錢數(shù)到合不攏嘴的宋桃,突然泄了氣。
“你都把陛下抬出來了,我還能說什么?”
薛從安輕輕笑了笑。
“風(fēng)氣規(guī)矩不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也不會因為一個人而變壞,遠(yuǎn)離京城之后,這種影響只會被一再削弱,就像陛下說的,再看看吧,若是他真能以一介布衣再爬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我們再來評判他的對與否,也不遲?!?
柳青陽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勸他早些離京,現(xiàn)在看來,只怕短期之內(nèi)是有些難了?!?
薛從安搖搖頭,對此不置可否。
乘興而來的尚書大人,終于在現(xiàn)實與規(guī)勸之下,沒有驚動任何人,又偷摸的自己回去了。
畢竟這是一個沒有互聯(lián)網(wǎng)也沒有照相機(jī)的時代,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幸見到活的朝廷大員本人的,再加上二人只帶了兩個長隨,來小梨園的又都是各地舉送的生徒和貢生,朝廷大員在他們心目中那就是等同于天上神仙一般虛無縹緲的存在,只聽說過大名,從來沒見過正臉,壓根就沒有人發(fā)覺出,原來自己曾今離遙不可及的傳說們?nèi)绱酥?
宋桃等著最后一個舉子心滿意足的捧著自己提了詩作了畫寫了文章的同年錄走出小梨園之后,終于放松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咔吧咔吧活動兩下已經(jīng)酸疼的胳膊腿,彎腰從桌子底下拽出個小布口袋來。
除去要還給店主的紙筆錢之外,她應(yīng)該還能剩下回家的路費。
雖然到現(xiàn)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的家應(yīng)該在哪里就是了。
狀元這個身份,目前帶給她最大的好處,就是去和筆墨齋的老板談賒欠時,老板不僅沒有用大掃把把她趕出去,反而還主動提出減免了一部分的銀錢。
“宋兄似乎手頭有些拮據(jù)?”
柳青陽看到一半,嫌辣眼睛,先走了,薛從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著了什么魔,竟然一直躲在一邊,看到了結(jié)束。
宋桃冷不防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抱緊了自己來之不易的錢袋子。
薛從安啞然失笑。
“宋兄放心,京城有辛大人管照,還算安全?!?
宋桃訕訕的放下布口袋,想了想,又重新抱了起來。
“大人什么時候來的?”
薛從安張張口,話到嘴邊下意識的拐了個彎。
“今日進(jìn)宮面圣,陛下恩典,留得久了些,出宮就有些晚了,剛到不久。”
宋桃摸摸頭發(fā),又看看被折騰得一片狼藉的小梨園,再低頭戀戀不舍的瞄了瞄自己懷里的銅子兒,一時半會拿不準(zhǔn)要不要請薛從安進(jìn)去坐坐。
說坐吧,對方好歹是天子面前最紅的大官,自己這小梨園破爛得只差幾個蜘蛛網(wǎng)了,實在是太過于寒酸。
不說坐吧,這么站著吹風(fēng),好像更寒酸。
更何況自己還要趕著去把賒欠的款項結(jié)了,好仔細(xì)算一算今天的結(jié)余,夠了就趕緊把京中事情了了拍屁股走人,不夠還得再想想新的出路,實在是沒有別的功夫陪聊什么熱血話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