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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蘇潛躺在床上睡不著。
今晚沒有月亮,房間里一片漆黑。就在這片漆黑中,蘇潛睜著眼睛直視著這撲面而來的黑暗。這黑暗,像是一群張牙舞爪肆意妄為的敵人,悄悄地包圍蘇潛,沒有動作,只是包圍這他。蘇潛并不恐懼,也不害怕,他只是有些無措有些迷茫——這種沒有對手的戰爭,最可怕。
上一次出現這種感覺是他高考之后。
高考之后,填報志愿之前,不再有堆積如山的課業,不需要貪黑起早地背書,每天想要睡到什么時候就可以睡到什么時候,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
如此過了三天,沒有人覺得有任何異常。首先發現的是從外地出差回來的蘇濟善,他一回到家就發現,原本朝氣蓬勃的小兒子,竟變得萎靡不振暮氣沉沉。蘇濟善沒有發脾氣,而是把他叫到書房談了一下午。
沒人知道那天下午這對父子都談了些什么,不過從第二天開始,蘇潛又恢復了他從前的作息規律,一改原來的頹廢有了些生氣勃勃的樣子,真正的風華正茂,恰少年時。
那幾天的反常,不過是因為蘇潛找不到了前進的方向,他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蘇潛的外祖父莫士是本地有名的黑老大,雖然已經金盆洗手,在江湖依然有著不可小覷的力量與地位地位。他的母親繼承了外祖父的“江湖”,用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時間改組成為現在的莫氏集團,然后等到大哥大學畢業,立刻將集團交給他,她自己做一個自在快樂的家庭主婦。
至于他的父親,恐怕是這個家中最大的另類。
如果說母親的出身是黑色的,那父親就是白色的。蘇潛的父親蘇濟善出身河北保定高陽蘇氏,就是那個“蘇氏族譜,譜蘇氏之族也。蘇氏出于高陽,而蔓延于天下。”的高陽蘇氏,如果你不知道高陽蘇氏,那么請百度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蘇潛的祖父祖母也是近代有名的教授學者,出身書香門第的父親在一次偶然機會下認識了母親,自此墜入愛河。開明的祖父母并沒有像小說中寫的那樣棒打鴛鴦,他們認為只要兒女幸福就好。
蘇濟善和莫笛女士婚后第二年就有了大兒子蘇漠。蘇漠長大后就接管了莫氏企業,而自己老媽當了甩手掌柜,每天卿卿我我,致力于閃瞎蘇漠和蘇潛的狗眼,以便自己能早日抱上孫子。
因著這些,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蘇潛有些無措有些迷茫——他是跟大哥一樣學商科好,還是跟著老爸搞學術研究好?至于外祖父說的那些重建什么什么的,現在是法制社會,還是別做夢了。
那天,父親跟他聊了一整下午,什么都沒問,就是隨便聊聊,從文學聊到理科,從莫笛女士正在家研究著做手工皂聊到蘇漠蘇潛小時候做的手工玩具,又從手工說到兩人前年興起夜晚觀星,結果雙雙風寒凍感冒的事。
之后的兩天,蘇潛早出晚歸,等到后來填報大學志愿的時候,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選擇了公安大學的法醫學專業。
從那以后,蘇潛覺得有了方向有了目標,那種無措感很久都沒有出現過。工作這么久也遇到過不少棘手的案子,可是這種無措無力感,卻是這么多年第二次感受到。
蘇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好像眼睛睜著就睡著了。在晨光中醒來的蘇潛對著天花板發呆了半分鐘,然后起床洗漱,準備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
蘇潛一手握著電動剃須刀,一邊開了免提放在茶幾上,很快電話接通,檢驗科的方靜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因為外揚的關系,聲音有些失真。
“血液分析已經出來了。你們從地磚縫里提取到的血痕的DNA和受害人是一致的,至于地毯上的那份,”方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喝水,“來自一個男性DNA。”
蘇潛胸口一跳,立刻關了電動剃須刀問:“DNA庫里有嗎?”
方靜:“有。”
蘇潛高興地差點跳起來,“那還等什么,趕緊讓邢隊長抓人呀!”一想到案子這么快就破了,蘇潛不能不興奮。
方靜:“誰告訴你是兇手了?那個DNA來自一個男性,名字叫許蔚然。許蔚然你知道吧?就是那個……”
“知道。我知道了。”蘇潛打斷方靜的話,“謝謝你方警官,我一會兒就到局里了,再見。”說完不等方靜有所回應就徑直掛了電話。
蘇潛垂著頭收好剃須刀,整理好臺面走出衛生間。剛剛聽到DNA結果時翹起的嘴角,不知何時已經落了下來。
本來打算叫上隔壁兩個人一起走的蘇潛,因為這通電話心情有些煩躁,所以出門之后徑直進了電梯,眼睛看都沒看一眼隔壁的門。蘇潛為什么會煩躁?他的理由是:沒找到兇手——他是不會承認因為“許蔚然”這個名字而煩躁的,雖然事實就是這樣。
蘇潛空著肚子生了一路的悶氣,開進市局大門的時候也沒有減速,直直朝著停車場開去,在距離停車場前灌木叢不到一米的地方才踩下剎車,車子堪堪在灌木叢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