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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幾人又來了李紈處,嚇了李紈一跳,忙迎進東屋,一個個細看了,怨道:“這大日頭的如何來了?要熱著了可如何是好?”忙又讓素云碧月給上解暑湯。
眾人接到手里,卻是熱的,李紈見了,道:“這熱地里回來,不能立馬喝冷的,倒要用這熱的發(fā)一發(fā)才好,待出來的細汗都收了,方才妥當。”眾人喝了,又與平日所喝不同。
素云道:“是歇夏茶,蓮花荷花并一點子綠茶沏的,清暑發(fā)汗。”果覺腹內(nèi)溫熱,額間微汗,氣息通透起來。
東屋里十分涼爽,有清風(fēng)透窗而入,漸漸收了汗意。李紈看了,笑道:“古人養(yǎng)生都說要循于四時,這盛夏時節(jié),該出的汗還是出一些才舒服,若一味貪求涼爽,守著冰盆涼扇片刻不離的,倒容易得病。且這人經(jīng)歷了暑熱,再吃些涼果甜湯,才覺得出趣味。”
說話間素云便端了一個青瓷盤上來,只見上頭藍瑩瑩的果子,那顏色看著就覺得一股子涼意,正是李紈珠界內(nèi)種出來的冰晶果。李紈笑道:“這東西可不易得,冰雪沒過枝干才能結(jié)出來的果子,叫做冰晶果。雖涼的透心卻不傷人的,你們這時候來了,幸好有這東西,且嘗嘗吧。”
賈蘭已是吃慣的,伸手取過一個直接便咬。李紈嘖嘖道:“真是個蠻小子。”
取了玉刀,想了想又放下,對眾人道:“他雖蠻,如今都在我這兒,也沒旁人,這吃法卻是最有味的,且這果子,一人吃一個不算多,你們便也放開了試試吧。”
說了便讓素云取與各位,惜春最是無忌,兩手捧著便咬,只覺那果皮薄如蟬翼,一口下去,果肉幾乎是彈入口中,那清甜涼爽的味道,直是形容不出來。迎春探春本都看著她,只等她吃了說句話,誰知她竟不停的,一口咽了便咬另一口,正眼也未瞧他們一眼。
兩人對視一眼,也各自開吃。黛玉最是秀氣,一小口下去剛啃破點皮。待她吃了半個,惜春已經(jīng)拿了第二個,賈蘭更是已吃完兩個,躺在榻上舒服地撫著肚子。
食畢,惜春笑道:“吃了這個,只怕這一夏也不會中暑的。”素云碧月等人上了溫水與各人凈手漱口。黛玉還在看那海藍的果核,其形若桃核,紋路卻更細膩,且一絲果肉也不沾的,看來倒像個精巧的玩物。
惜春看了道:“大嫂子,你可還要種這個核兒?不如給了我玩吧。”
李紈笑道:“這可有什么好玩的,還種呢,這東西是在極北的冰天雪地里生的野果子,我也是碰巧得的這幾個,哪里種去。你們?nèi)粝矚g,便拿了去玩吧。”
素云拿著帕子給賈蘭擦手,笑道:“先時我們還說能不能刻個桃籃似的給哥兒戴,哪想到憑錘子砸都紋絲不動的,只能當個文玩核桃使,偏它又不是圓的。”
探春道:“這冰天雪地地方長的,必定長得慢些,正是該堅實的。”
素云另取了水將果核都清洗一遍,那核上連水珠都不沾,眾人分了,各自細看。賈蘭卻忽道餓了,惜春道:“你不才吃的果子?”
賈蘭道:“不吃它倒還好些,這涼涼的一下去,又都是些水,反倒開胃了。”
李紈問他:“你要吃些什么?正要上點心呢。”
賈蘭皺眉道:“吃那些不頂餓,還是飯吧,拿茶泡了吃。”李紈道:“且隨你。”便吩咐碧月與櫻草給他準備。
賈蘭下了炕,坐到桌邊凳子上,等著人給他上飯。一會兒便見兩人進來,手里都是文竹大茶盤,一個上頭放著一個砂鍋,一個青花花果紋葵口碗,并三兩個青花小碟,放著些小菜,飯舀之類;另一個上頭幾個青花佛肚闊口蓋罐,小的不過一拳大小,大的也大不了多少,另有兩三個細頸鳳口瓶,也不知都是些什么。
那頭青葙將一把青花云龍紋提梁壺取了過來,已沏好了茶,用的谷雨前后三五天的云綠。櫻草揭開那砂鍋蓋,里頭是碧瑩瑩的米飯,舀到葵口碗中,轉(zhuǎn)頭問賈蘭:“哥兒要什么料?”
賈蘭道:“要咸滋滋些的。”
櫻草便揭了幾個蓋罐,用里頭配的小勺往飯上擱料,一勺金紅,一勺油褐,一勺墨蘭小粒,再挑上一撮細蔥,高舉茶壺沖下熱茶,一股香氣四散開來。
賈蘭接過道:“先不擱別的了。”便取了烏木箸開吃。
惜春看他吃的香,感慨道:“早知我剛少吃一個果子了。”
迎春問李紈道:“大嫂子,那瓶瓶罐罐的都是些什么?”
探春也笑道:“吃個泡飯好大陣仗,比二哥哥還瑣碎些。”
李紈道:“你們是不知道,如今他一天要吃五六頓,若次次都要另做,一天也不用干別的了。是以她們幾個想了法子,把這料常備著,他要吃時就隨手可得,也不要他等,要換個口味也只換著擱料就行了。
要說也沒什么稀罕的,那紅的是茶油魚干蒸熟了撕碎的,油褐的是牛肉松,略帶點藍的叫做卵醢,是魚子腌的醬,另幾個罐子里也都是些魚松火腿之類,不過口味稍有不同。細長瓶里的是調(diào)味油,有芥末油,番椒油,花椒油,姜汁幾樣,憑他喜歡,自己添減。”
說話間賈蘭已吃了一碗,櫻草另給他添飯,這次沒再要那牛肉松,只多多地放了幾樣魚碎卵醢,另滴了番椒油和芥末油,吃得一頭汗。
李紈嫌棄道:“這滿頭大汗的樣子,哪像大家哥兒,倒像是扛活的。”
閆嬤嬤聽了笑道:“還不都是奶奶要這樣?這番椒芥末的,不是奶奶引哥兒吃的?”
李紈聽了王顧左右,只不搭茬。那砂鍋里的飯去了小半,賈蘭方說飽了,櫻草青葙又伺候他盥手漱口。
待他又坐回炕上,惜春笑道:“蘭兒,你這片刻就餓,可如何上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