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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便點(diǎn)頭笑:“你記得今日這話便好。”
果不過數(shù)日,賈菱便入了制藥處當(dāng)個(gè)小頭目,久之更成了鳳姐麾下的得力之人,不過都是后話了。
初春好景,賈母聚了眾人吃茶逗樂,鴛鴦出了屋子找了太太跟前的金釧兒說話。說些針線脂粉之類,言及脂粉,鴛鴦便道:“這兩個(gè)月得的脂粉竟是大不如前了,怕是沒得著好花料?便是香味也不行。”
金釧兒便道:“你不知道的?如今咱們家的胭脂不是自己做了,都是外頭采買了來的。年前上頭議定了,連花田都種上別的了。”
鴛鴦道:“有這事?我卻沒聽人說起過。”
金釧兒道:“這些小事,自然不會(huì)來煩老太太的。”
這日晚間,鴛鴦便與琥珀說起這事,后賈母要茶,便也沒有深說。轉(zhuǎn)日,眾人聚在賈母處時(shí),賈母便問鳳姐:“怎么聽說如今的脂粉都不是好的了?”
鳳姐站起來回道:“他們外頭商議了把花田挪做他用,如今的脂粉都是采買來的。”
賈母略沉吟道:“既是采買來的,想來你們也都是驗(yàn)過的,怎么又說出不好來?”
鳳姐道:“我們也是一樣的,家里做的就那幾種,也都用了些年頭了,這猛換了新的,不習(xí)慣只怕是有的。要說東西,倒都是‘滿庭芳’的,前兒說起來,幾家郡王府也問他們拿些新鮮樣子的去用。”
賈母便道:“這樣的小事,我原是不問的。如今聽些兒風(fēng)聲,少不得說兩句,倒不怕別的,這些胭脂水粉的,能幾個(gè)花用。只怕你們沒經(jīng)過什么,倒從這些不打緊的省儉起來。這雖不是大地方,卻是個(gè)臉面。不要因了眼前幾個(gè)小錢,倒把我們這樣人家的臉都丟了。
如今既已定了,反復(fù)起來也不是個(gè)規(guī)矩,就先這樣吧。若還是不好,少不得還得改回來。他們外頭的,如今拿里頭的主意也知道瞞著我了,種這么點(diǎn)子花草的地就急的狗攆的似的拿去做什么要緊事了?打量我老糊涂了,看不透他們那點(diǎn)子腸子呢。”
鳳姐聽賈母這話牽連大了,又不好答話,又不好坐下,一時(shí)訕訕的。王夫人忙起身道:“老太太息怒,是媳婦管家無方。”
賈母擺擺手道:“好了,既是外頭拿的主意,你們又能怎么樣呢。且是請不著這個(gè)罪呢,左右就這么幾個(gè)人幾雙眼,總有黑心腸弄鬼的,哪里能都看得過來。今兒也沒別的事,你們便都下去吧,就留幾個(gè)丫頭陪陪我這老婆子也就罷了。”眾人看賈母主意已定,亦不好再勸,只好又說幾句閑話,各自退了,獨(dú)留下黛玉及三春與老太太說話解悶。
鳳姐跟著到了王夫人院里,金釧兒上了茶便帶人都退了出去,王夫人便問鳳姐:“如何又說那脂粉不好的話?這事如今是誰在管?”
鳳姐道:“因都是外頭的采買,如今都?xì)w到錢華那,先送了樣過來,也與太太看過的。后來買來的也沒有差。卻不知這不好的話從哪兒來的。”
王夫人道:“原也不過是小事,竟都驚動(dòng)得老太太了。你且看看,若果真不合用,便與外頭說了,還是家里制吧,莫要惹得老太太不快。”
鳳姐忙答應(yīng)了,又說些節(jié)禮的瑣事,方辭了回自己院子來。一進(jìn)了屋,平兒便將人都清了出去,自倒了茶奉與鳳姐。
鳳姐略呆了一回,手一揮,將桌上的茶盅打落在地。平兒也不作聲,取了帕子與她擦手,又另沏了茶上來,也不叫小丫頭,先掃歸在一旁,又回來站在鳳姐身邊。
鳳姐看她一眼,吐氣道:“你這是怎么樣呢?”
平兒道:“奶奶心里不舒服,且紓解紓解,待奶奶砸夠了,我再讓他們一總收拾了。”
鳳姐道:“你倒是防的緊。”
平兒便過去輕輕替鳳姐捶肩,道:“奶奶,你有氣且發(fā)出來,悶壞了倒不好。只是總是少些人知道,省多少事!一個(gè)胭脂水粉的事,怎么就弄出這么大事來,老太太今兒說的話,可實(shí)在是……不能琢磨。”
鳳姐道:“我那姑媽,真是親親姑媽。到了那會(huì)子盡一句多的沒有,只說管家無方。這不是拐了彎還到我身上?花田都撤了,連采買都想好了的,要不是我去問買花料的事,都不記得告訴我一句。如今這樣,倒都推得干凈。我看老太太心里很是不舒服,那話說的可不止是胭脂水粉的事了。”
平兒道:“老太太心里清楚得很,奶奶又何必生這么大氣。”
鳳姐道:“我也不是生氣,只是憋屈!我一個(gè)當(dāng)家不做主的,偏得頂頭挨上,這勞心勞力的,又不得什么好處,真是何苦來!”
平兒笑道:“奶奶這話,說的可不是時(shí)常勸你的話了?可見是氣話了。”
鳳姐斜她一眼道:“哼,氣話!我算是看出來了,有丁點(diǎn)的好處都削尖了腦袋往前擠,有了事都拼了命拿別人替擋,都如此也就罷了。只不要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橫豎都是我防你,你算我的,我也不能白受這些氣!”兩人正說著,賈璉回來了,平兒只說失手打了茶盞,找小丫頭進(jìn)來收拾了,也無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