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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香藥又從袋中摸出個錦帶,與荊條一起放在書案上,再次道歉:“蘇公子家財萬貫,長得花容月貌,終歸是我霍香藥有眼無珠,還請蘇公子勿牽連其他人,我想蘇公子平日里也忙,我就不打擾了,這有封道歉信,還請蘇公子笑納。”
霍香藥盡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楚楚可憐,小心翼翼地遞過道歉信,誰知該死的蘇暮春居然頭也不抬,直接無視她,好,算你厲害,霍香藥僵在半空中的手繞一個彎,把信直接塞進蘇暮春手里。
蘇暮春十分錯愕,抬眼正對上霍香藥得意洋洋的笑,姓霍的太囂張了,這是道歉該有的樣嗎?不給她點見識,有損他蘇暮春男主人的威嚴。
“二姑娘說的倒輕松,只因被退婚的不是二姑娘。”
霍香藥眼珠子滴溜溜轉,直接無視蘇暮春的話,只想著趕緊說完趕緊走,這個蘇暮春不是好惹的家伙,于是乎,一股腦將一路上背得滾瓜爛熟的稿子都拋了出來:“那個蘇公子,不對,蘇賢侄,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滿月是個好姑娘,一心一意對公子,還請蘇公子莫辜負滿月,生意再忙,抽空也得陪陪滿月,夫妻二人生份了總不是好事。至于我們二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就隨風散去吧。你日后高興了,同滿月一樣,喚我聲姑姑,我也歡喜得很,大紅包肯定給你們備著,你若是不樂意,無視我這個老人家就好。蘇賢侄,滿月就托付給公子了,祝蘇公子和滿月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百子千孫。對,就這些,然后,蘇賢侄日理萬機,也忙得很,姑姑我老人家嘮叨得很,就不打擾了。”
霍香藥說完一番話,撒腿跑出了蘇家。
蘇暮春一個人愣在椅子上,書啪嗒掉在地上。原來阿香根本不是來請罪的,而是來替滿月說媒,難道她就那么希望滿月和自己在一起么?還什么白頭偕老百子千孫,整得跟喝喜酒一樣。這可麻煩了,她一門心思撮合自己和滿月,以后讓她知道紀若缺與蘇暮春是同一人,還不得瘋了。
不行,滿月這事得早早解決。
蘇暮春拿出信紙,提筆寫下一封退婚書,當即派人送去了霍宅。
走出蘇家大門,霍香藥頓覺松了口氣,見日子還早,便沿著長街瞎逛,見明月湖有人打漁,起了興致,一看就到天黑,那漁夫以為今兒個太陽從西邊出來,竟然有人看自己打漁,還是個美貌姑娘,漁夫一高興,送了她一條大鳊魚和一條小鯉魚。
霍香藥一手一條魚,哼著曲子,往霍宅走。
時值深秋,天黑得格外早些,霍香藥琢磨著霍家不缺魚肉,倒是善堂的孤兒寡母們缺營養,尤其那些孩子們,大多長得清瘦。
明日就要離開揚州了,這趟去得久,霍香藥改變主意,往善堂的方向走去。
醫館還未打烊,幾個孩子見她來了,紛紛掉頭跑回了后院,不一會兒,局促不安的陳義被孩子們簇擁出來。
“嗨,還沒下班么?”霍香藥這話一出就后悔,趕緊補了句,“蠻晚了,吃了沒?”
二姑娘死里逃生后,總愛冒出些胡話,起初大家聽著覺得怪異,久而久之,習慣了,只以為是跳崖后遺癥,陳義也未覺得二姑娘這話有何不同,此刻,他的小心肝兒噗通噗通跳,跟敲鑼打鼓一樣。
“二二二姑娘。”陳義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句完整的話,那幫孩子們可著了急,七手八腳地推搡陳義,大的領頭,小的跟著起哄,“義哥哥,快說呀。”
不知道哪個膽大包天的屁小孩喊了句:“二姑娘,義哥哥想娶你做媳婦。”
小屁孩這一句喊,霍香藥嚇得差點連人帶魚滾成一片。見霍香藥臉色都變了,那幫臭小孩很識相地抱著魚逃進了廚房,貓兒左瞧瞧右瞧瞧,也覺察出這場面有點不對頭,腿一抽,麻溜地跟進了廚房。
霍香藥本能地后退幾步,低頭數腳趾頭的陳義開了口:“二姑娘,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啊,啥,說唄。”霍香藥尷尬地笑兩聲。
陳義指著前面的街道,紅著臉道:“那邊有賣蝦仁餛飩的,二姑娘以前最愛吃,這半年我每日都去,李嬸又上了幾種新口味,不知道二姑娘口味還和從前一樣不?”
最后這句話陳義是在問二姑娘,也是在問他自己。
他自小進霍家醫館做學徒,與二姑娘一同長大,二人朝夕相處,曬藥學醫玩耍,感情自然十分親密,街口的餛飩店留有許多歡樂時光。以往,每日醫館打烊后,他送二姑娘回家,二姑娘總要吃碗餛飩才回去,她最愛吃的就是蝦仁餛飩,二姑娘淑靜,打小又沒了親娘,平日里遇到些不愉快的事也只有此時才會說出口。
然而,現在的二姑娘變了,她不再與自己親密,開心的不開心的事也不再與他說,到底變了的是二姑娘的人,還是二姑娘的心?
他相信人會變,心卻不會變;別人的心會變,二姑娘的心一定不會變。
霍香藥自然不會知道陳義心中所糾結的事,她只隱約覺得這家伙對自己似乎有點情意,平常在醫館,陳義每日總要偷偷看她幾回。雖不知以前的霍香藥對他有無情意,但,讓現在的她拒絕一個追求者的飯局,她還真狠不下這個心,雖然她對陳義并無感覺,但她知道被拒絕的滋味一定很難受。
“新添了哪些口味呢?正好餓了,走,嘗嘗去。”霍香藥摸摸肚子,笑著往餛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