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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齊楨該找的人,第一個卻不是皇帝,而是平王殿下,先太后的嫡親兒子。
裴善婧大概知道齊楨的用意,所謂的取經么?平王既然經歷過幾段姻緣,想必是有些手法可以借用的?這或許是個好主意,能有人幫著出謀劃策,總不至于睜眼抓瞎。可……
平王叔會幫助他們么?
齊楨和長輩們不親,也包括平王在內,平王是個逍遙王爺,朝中大小事從不過問,過著鬧市中隱居的安穩日子。他既沒有那份關心家國事的熱忱,也沒有八股的咸淡心思,齊楨找上他,就是做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可裴善婧和齊楨是真的想知道,平王殿下是如何能在先太后還在世時,順利和離的。
“你不如從旁的人下手打聽?”裴善婧以為,就這么直接找上平王太過貿貿然,需得多多了解當年的一些消息,方能仔細打算。
“旁的人?”齊楨把他方便接觸的人物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應皇后、太子、林妃,這幾個人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在應皇后那兒已然露了馬腳,怪他做事不穩當,如今想要走通她那條路,幾乎是不現實的。
太子的心思太過復雜,齊楨不敢輕舉妄動,畢竟能親手把兒子送走的父親,天生就是個冷血的;至于林妃,她倒是頭腦簡單,只怕一個發熱,更要讓他不高興,他想做的事,偏偏不順他的意愿,偏要為了他的痛苦而做出損人不利己的舉動來。
能知道底細的長輩已經排出去了三個,除此之外能再說得上話的人,幾乎連一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齊觀獻自然是不行的,他雖然是皇室中人,又是叔輩,可他五年前才歸來,對此事知之甚少,加之對宮廷秘聞兩耳不聞,他是從來不會主動過問的。
那么……便只剩下開廉公主了,齊楨的唯一的親姑姑。
這個姑姑是個怪人,她和皇后作對一輩子,卻又不會因為太子的緣故,而對太子妃和顏悅色。甚至她對太子妃的態度和應皇后是一樣的,在她看來,她承認的嫂子只有裴妃。
從小時候的相依為命,到后來幾十年,漸漸各走各路,越行越遠,開廉公主雖然對太子還殘存著那么點兄妹之情,卻早已不會再站在他那一頭。她尚且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并且也有這個資格能跳出爭斗之中,她不必依靠太子和界首王之間的任何一個陣營。
開廉公主大概算得上是對齊楨還有些許真心的親人了。
只是因為她的名聲狼藉,叫她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被輿論煩擾著,自己尚無暇自顧,又怎么能顧得上齊楨這個沒人疼的小侄子?
她不能忘懷,國朝那些公主長公主們,除了早夭病逝的,有多少是貪戀權勢,最后死于非命的,雖然尚能茍延殘喘,只是這代價,是以駙馬一家老小的性命換來的。
開廉公主需得保命,她還有一個女兒,得護著她平安長大。
因而開廉公主見證了許多宮廷秘事的發生,卻從沒有人在其中發現過她留下的身影,她知道某人于某地如何消失,卻從來不會宣之于口。
秘密知道太多并不會死,藏不住秘密的人,才會輕易丟了性命。
平王的婚事在當時鬧得轟轟烈烈的,包括他的和離,以及他娶了再嫁女子,都是在朝堂民間引起了巨大的轟動。齊楨想,他不過是年紀太小,所以才不知道那些事的經過的,既然算不得什么秘密,開廉公主,大約也沒有隱瞞的必要吧?
于是齊楨和裴善婧把開廉公主請進了東宮宣樂齋,他們有太多想問的了,那種迫切之感,竟然比當初成親還要來得緊張。
畢竟還是不到二十的兩個孩子,盡管只能借助別人的力量,但若能推翻長輩鐵口定下的事情,多少會迸發出一種英雄意氣吧?
莫名的就有了使命感。
公主府中,開廉公主接了齊楨的帖子很是驚訝,他這個侄子,除了那個繡花枕頭通永侯,從未聽聞過會邀請哪一個人見面的。這會子突然來找她,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聯想到最近齊楨準備受封的事,心里略微明白,可又有哪里琢磨不透,密密麻麻的千頭萬緒,就像頭發絲一樣雜亂無章。
齊楨是要找她訴苦么,罵一罵那個從來不盡過一絲責任的太子父親?不,這不像他的行事風格,他不比其他孩子,從來就不降喜怒形之于色,至于像那種京中紈绔子弟,闖了禍收拾不了了,就回家又哭又鬧,非要家人替自己做主的,那更是沒有。
非要說有的話,大概就是裴妃去世的時候,他跪在靈柩前,抽噎著直叫“母親母親”,眼淚卻是流干了的。
他從不會拿自己的事去麻煩別人,包括服侍他的那些宮人們,只叫他們該做職責所在之事。
所以開廉公主好奇之余,也有些擔憂,這樣一個只會把心事憋悶著的孩子,找上她,為的是什么?
夏姑娘鬧著要去,宮中是個吃人的地方,這是母親老早就開門見山地與她說清楚了。可她覺得自己進到宮里,根本放不到別人的眼中,因而他人不會在乎她的存在,全然當她是到此一游的客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