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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有喊他大人、云韶大人、齊云韶的,通永侯這三個字,已經很少有人提起。偶爾有人提起,也是搖頭皺眉,外邊養(yǎng)的野孩子,救不回來了,多說無益。
照應皇后原本的打算,小戲開鑼熱了場面,又有嘴皮子利索的許妃在,要繼續(xù)和裴善婧交心是件很容易的事。齊觀獻不期而至,讓她的如意算盤落空,當真一個外臣的面,三個女人說私房話,成何體統(tǒng)?
應皇后到許妃和裴善婧咬著耳朵竊竊私語,似乎是聊開了。他們年齡雖然查了七八歲,到底還是同輩,比她這個“祖母”好親近。何況,許妃慣會說話,哄小姑娘的手法很有一套。
她已經錯過了一個裴妃,不能再放走第二個。
罷了,歪打正著,這個場面也是她樂見其成的。
她不在費心思去探聽兩個人說了什么,而是把注意力都轉向了氍毹,適不適合齊觀獻聊幾句,你來我往,賓主盡歡。
遲鈍如裴善婧,也能感受得到皇后和許妃拼命釋放的善意,她除了順驢下坡,沒有別的法子,誰讓她還沒傻透呢?
許妃的一言一語,正步步動搖她內心的恐懼。
許妃拉住裴善婧的手,笑道:“新婦,尤其是咱們皇家的新媳婦,緊張是在所難免的,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可是呀,你無須太過傷神,皇后娘娘、我還有其他嬸嬸嫂嫂們,誰不是這樣過來的?至于皇家禮儀,那更不用擔心了,教養(yǎng)女史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了,保準挑不出你的錯來。”
裴善婧心思早飛到戲臺上了,可還得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她眼皮半張,時不時“嗯”兩聲。開工沒有回頭箭,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不是沒憧憬過未來的婚姻生活,只是嫁入皇家,本就落了下風。她對三皇孫沒意思,那么對方呢?
最好對她也沒意思,她就像嬸嬸一樣慢慢熬著,把人熬死,就算成功了。若是有狐媚子來,她不介意,既然她不想生娃娃,皇孫想納妾,那邊把人給他唄。
裴善婧有時候耳根子軟,輕易便可以動搖自己的心志,有時候卻莫名的固執(zhí),她甚至沒想過,都是活生生的人,她不給丈夫好臉色,不受寵怎么辦,狐媚子蹬鼻子上臉怎么辦,外邊的世家夫人瞧不起她怎么辦。
都是煩得要命的事兒。
許妃說起當年東宮的一些事。皇長孫的婚姻大事乃是皇室的重中之重,挑了又挑,挑中了她這個有福之人,俗氣點兒說,就是旺夫。她從東宮搬出去之前的日子不太好受,但她怕裴善婧聽著不舒服,有別的想法,避重就輕地談了些。
“東宮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該有的都有。我們夫妻的居所離父親的寢宮挺遠,并不是郡王原來一直住的地方,太子妃說是特意為我們空出來的,方便,不受長輩管束。”
“后來二弟娶妻,也是住那兒,宣樂齋。呵,說起來,二弟妹是個有趣的人,太子妃體諒晚輩,特意立了規(guī)矩,不用兒媳婦天天在跟前伺候。話雖是這么說,但我想著禮數不可廢,每日請安總是要的。”
“二弟妹可好,一點兒不客氣,太子妃說不用天天來,二弟妹就真沒有一天是主動出現的,太子妃想要見她,還得專門派人去傳。太子妃不高興了,二弟妹便說,婆母立的規(guī)矩,媳婦不從就是不孝,絕不敢忤逆婆母,婆母不喜,兒媳自然識趣,不能總是出來惹您不高興。”
“你聽聽。”許妃說起此事仍是興致不減,從此以后,他們兄弟妯娌突然就跟開了靈智一樣,明著暗著開始對抗太子妃,還翻身占了上風,太子妃就是紙老虎一只,表面上張牙舞爪,只有節(jié)節(jié)敗退的份兒。
“你聽聽她這話說的,太子妃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很是氣惱了一陣。可自己種下的苦果自己嘗,二弟妹不是她捏在手里的軟柿子,直到二弟出宮開府,太子妃想了種種法子,都沒能讓她吃虧。”
許妃的意思是,裴善婧在宮里最大的敵人,自然就是那個無風不起浪的太子妃林氏,她要時刻與自己的夫君站在統(tǒng)一戰(zhàn)線。要想在東宮安穩(wěn)地度過一年,把太子妃治得不敢亂吠才是關鍵。
裴善婧心里亂亂的,似乎所有人的對立面都是太子妃,每個人都告訴她,應該站在三皇孫的身邊,襄助他,這是她進宮最大的意義。仿佛太子妃與她的仇敵關系是天然的,只要她還有姓裴的一天,只要她還是太子妃的兒媳,這場亂斗便不會結束。
她不知道現在應該怎么考慮才是對自己最好的,要防著惡婆婆,防著狐媚妖精,防著生娃娃。她之前想過了,娃娃可以不生,狐媚子也可以不管,只要不害到她,她便不管了。
可是頂著太子妃頭銜的婆母來找茬,就算背后有皇后撐腰,她夾在中間,不為難么?在這場角逐中,她算什么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告訴自己,一切隨緣,她是裴家姑娘,裴家姑娘什么都不必怕,卻在有可能對上別人口中“惡人”的刁難時,偃旗息鼓了。
沒出息!
裴善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收在袖里的手握成拳,不停地默念“不怕不怕你是裴家女”。
念一百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