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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林說:“姐,你跟這兒先等著,我們仨跟姑娘稟報一聲。”
把思蓉留著門口納涼,他們躥到偏房去了。思林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說吧,這兩年誰沒被罰過?”話音剛落,又立刻舉手道:“我前年被打發去刷了一天碗!”
裴善婧向來滴酒不沾,前年中秋家宴卻破例喝了好幾杯,當場就醉了,差點兒耍起了酒瘋。幸虧裴大夫人有所察覺,命丫鬟們將人攙回儲翠庭醒酒,不然就要在眾人面前出丑了。
按理說主子要喝酒,眾目睽睽下,他們也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攔著。可裴大夫人一個罪名扣下來,就是丫鬟失職,不為主子的身子和面子考慮,不罰不會長記性。
于是那年他們商量來商量去,決定把思林推出去頂罪。幸虧她親姐思蓉在裴大夫人身邊說得上話,稀泥和來和去,最后讓她刷碗去了,各院一日三餐并零食用的碗碟,下人們都不準動,就等著她去洗。
思林丫鬟身子小姐命,哪兒干過這個?一天干下來,累得她手直發抖,一連幾天都腰酸胳膊疼,廢了不少藥油。
云蟬也說:“我是去年,你們都還記得的吧?就是錢二姑娘的丫鬟被打的那次!”
思林和巧喜點點頭,多新鮮啊,能記不住嗎?
去年這個時候吧,三伏天,裴善婧的脾氣那叫一個暴戾,出門見花花不順眼,踏草草不痛快,偏偏來了個錢府二姑娘的帖子,請她和一班貴女去游湖。那時正值錢大姑娘入了界首王府,封為側妃,錢家上下春風得意,裴善婧本想拒絕,無奈裴大夫人攛掇她去,母命難為,只好去了。
這種鬼天氣游湖,實在不是什么好主張,裴善婧呼吸之間的氣息都是灼熱的,熱浪滾滾,她仿佛看到遠山都扭曲成波浪線了。陽光照在平緩的湖面上,映得眼睛不舒服,她想,湖水燒得滾燙,船中透氣又差,也許過不了半個時辰,清蒸裴善婧就要出鍋了吧。
啊,好想靜靜。
可怎么說裴善婧在一班閨女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三三兩兩的姑娘們圍著她打轉不說,還惹得做東的錢二姑娘不滿意了。
明明今天的正主是我錢二姑娘,怎么一個個的都往裴五姑娘身邊跑?那裴五除了上船相互問好之外,再沒拿正眼瞧過她,簡直豈有此理。
錢二姑娘走過去,在裴善婧身邊擠出了個位置,笑道:“裴姐姐,干坐在這兒有什么趣味?我請你們是來玩的呀。”說完就拉裴善婧往船頭走去,突然無風起浪,一行人打了個趔趄。
錢二姑娘的丫鬟正好踩了裴善婧一腳,裴善婧根本懶得動彈,強行被拉出來已是擺了張臭臉,平白無故被踩,她的那點怒氣瞬間就壓制不住了,反手就給了那可憐丫鬟一巴掌。
直到船靠岸前,顧著錢二姑娘的難看臉色,盡管有人踟躕著想要到裴善婧跟前,但最終還是沒有過去。裴善婧樂得清靜,在船上勉勉強強困了一覺,早知如此,她應該一上船就來一巴掌。可惜了,說好的交游,今天卻把人得罪了個徹底。
至于裴大夫人為什么罰的是云蟬,湊巧那天正好就帶了云蟬出門,不是她的錯還能是誰?
云蟬只能認栽,老老實實地挨了藤條二十下,此后三天都沒法兒當值。
云蟬回想起來還有一絲絲的后怕,“嘶,大夫人親自下的重手,左腿十道痕右腿十道痕,那叫一個疼啊!”
“唉,”她想起思蓉還在外面等著呢,便道:“好了別廢話了,我跟思林都挨過了,所以這次輪到你。”
她指的是巧喜。
“我,我?”巧喜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我沒犯事兒啊,四姑娘自己摔的我憑什么——唔唔……”
思林捂住她的嘴,說:“反正這回輪到你,你認不認?”
巧喜“嗯嗯”地答應了,思林這才把她放開。
巧喜說:“行吧,我不入柴房誰入柴房,也好,不像你們一個干重活兒,一個被痛打,關上一天一夜我還不用干活兒咧。”
她鼓起十二分勇氣,準備跟思蓉領罪去,又說:“我看看屋里有啥點心,揣兩塊在身上,免得餓死在柴房。”
云蟬一把推她出去,說:“行了,別磨蹭,思蓉姐姐還等著呢。”
整整十二個時辰,巧喜來不及拿糕點,也不見云蟬和思林送食物,餓了整整十二個時辰,她后悔之前放出的豪言壯語了,明明就應該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嗚,要餓死了,好慘。
天殺的四姑娘,我跟你勢不兩立!
裴善婧一想到看戲無望,整個人都不得勁,窩在榻上看小冊子,只有時不時發出的咔咔笑聲,昭示著她心情尚可。
她翻過一頁書,無意中看到坐在小馬扎上的云蟬耷拉著腦袋,比她還生無可戀,便問:“云姐?嬋姐?你怎么了嘛?”
云蟬懶散應道:“姑娘,您沒發現今天少了個人在您跟前晃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