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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扣朝鮮是個公開的秘密,見她回來同事們陸續過來慰問。不管是真心或是假意,徐歌都跟他們說自己很好,說謝謝。
大老李來的時候看到她,便叫她到辦公室去。徐歌不敢怠慢,急忙跟了去。
大老李把那件穿了十年的藍夾克脫了,掛到衣架上,回頭吩咐徐歌坐下,又親自給她沏了杯茶。徐歌受寵若驚,急忙站起來道謝。大老李用手往下壓一壓,說:“你快坐下,你也是受委屈了,難為你在那邊待了這么久,一個女孩子家的,讓你去那邊也是我考慮不周了。”
徐歌有些感動,只說因為自己個人的行為才導致這個結果,希望沒有給公司帶來麻煩。
大老李坐在椅子里,手里抱著茶杯,嘿嘿笑了聲,別有深意地說:“徐歌,其實這次呢,為了你能回來,公司也是花了不少錢的。所以……”
……
上午九點整,徐歌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身份已經從這家公司的員工,變成了前員工。
大老李說,為了救她回來,公司拿出了五十萬。大老李還說,因為她的行為,導致了被審計那家國企在朝鮮的所有資產都被沒收了,因此公司也失去了一個大客戶。
他還給了她一個鼓鼓的信封,說:“徐歌,我知道你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女孩,你在公司這兩年的表現我也看到了,盡管外頭風言風語,可我是親眼看著你從一個出納干到會計,最后成了審計。你能力很不錯,人也上進。”
“本來呢,這次把你派去朝鮮,也是想給你增加一點履歷,回來好給你升職。誰知道……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知道這事兒不能全怪你。可公司方面損失這么大,真的不能留你了。這些錢是公司給你的補償金,你用不著不好意思,是你該得的。”
“你還年輕,工作能力也不錯,有了在這里的幾年工作經驗,再找個工作不難,以后好好發展,會前途無量的。”
大老李以幾句恭維結束了談話。
徐歌理解大老李,盡管她會難過,可她仍選擇理解。
最后大老李讓她簽一個收條,還有聲明書。聲明書上寫著她是引咎辭職,她看過后便怔住了。
大老李便給她解釋,說因為公司從來不承認給過哪個員工補償金,怕開了頭以后再有勞資糾紛不好處理。所以這些錢不是入的薪資賬,而是入其他的會計科目。因此才會讓徐歌對外就說是引咎辭職,私下拿了錢走就好,別對外宣揚。而簽收條是為了跟高層有個交待,證明這錢確實交到了她手中。
徐歌心很亂,大老李又說個沒完,她想也是要走了,不想再做糾葛,便草草簽了字離開了公司。
她需要去一個地方。
轉了幾班車,徐歌到了郊區的福利院。
院長正帶著孩子們做課間操,用眼神示意她先等一會兒。
徐歌站在楊樹下看著一群小娃娃揮胳膊踢腿,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她跟劉曉盈也在這個操場上做過同樣的事情。那時候院長不過四十多歲,如今已經是頭發花白。
歲月這個東西,是最誠實的。草會長,花會敗,一切不可逆行。
院長帶孩子們做完操,朝徐歌走過來。徐歌把盛著補償金的信封交給了院長,院長訝異,說太多了,不能收。徐歌很堅決,說很久沒來了,這是把前期的都補上。
院長知道徐歌的脾氣,也沒跟她裝假,把錢收了,笑著問她去了哪里,怎么這么久都沒有消息。她說出差去了國外,所以才耽誤了這么長時間。
福利院的孩子們都認識她,圍著她要巧克力,她對孩子們說這次來得太急,忘了買,下次給他們補上。孩子們不依不饒,院長把孩子驅散了,說帶她去見徐阿姨。
徐阿姨一輩子沒有結婚,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了天主。如今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膝蓋長了骨刺,剛做了手術行動不方便,目前在休養。
院長跟徐歌說,徐阿姨最近身體都不太好,做完手術體檢了一次,醫生說心電圖有點問題,讓再去進一步檢查,可徐阿姨怕花錢,不肯去,一直拖著。讓徐歌幫忙勸勸,說徐阿姨一向聽她的話。
徐歌去的時候,阿姨正拄著拐杖在給花澆水,是蟹爪蘭,扦插可活的一種植物,許多年下來繁殖出很多盆,擺滿了窗臺。她走得時候剛過春節,蟹爪蘭的花開得非常嬌嫩艷麗,如今過了五個月也是都開敗了,只有一節一節肉質的葉子油綠油綠地伸展。
徐歌走過去把灑水壺接了過來。院長說:“你們說會兒話吧,我還有事先走了,那個徐歌啊,中午別走,留下來一起吃飯啊。”
徐歌笑著點頭,便專心澆花。
“別澆太多,土層表面濕了就行,太澇了容易爛根。”阿姨囑咐。
“知道了。”徐歌回答。
水順著蟹爪蘭的葉片流下來,淌了一地。
“徐歌,遇到什么煩心事兒了嗎?”阿姨問。
徐歌彎著嘴角,小聲說:“沒有啊。”
阿姨拄著拐杖繞到徐歌面前,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我沒事阿姨,來看看您,我就放心了。”徐歌說。
阿姨把灑水壺從徐歌手里拿下來,把徐歌的兩只手擺成祈禱的交握姿勢,然后她也交握雙手抵到下顎,低頭,閉上眼睛,低聲念:
“我們的天父,求你寬恕我們的罪,請賜予我智慧使我堅定信德,使我在你的道路上不偏離不放棄。請時刻引導我使我克制自己不要讓我犯思想、行為、語言上的罪讓我得到內心的平安。以上所求是靠我們主耶穌基督阿門。”
徐歌閉上眼睛,聽著禱詞,心里一片安寧。
她在福利院里陪孩子們玩了一天,晚上的時候劉曉盈打電話叫她去吃飯,才告別了院長。
劉曉盈把接風宴定在了意味軒。
徐歌到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劉曉盈跟楊念都到了。楊念特意穿了他的定制西裝。他身材挺拔,顯得很出挑。劉曉盈也特意打扮過了,穿一條嫩黃色的絲質連衣裙,鮮嫩得像剛開放的蘭花。反倒是顯得她穿得太隨意。
楊念拉開椅子,讓徐歌坐下。徐歌說:“不好意思遲到了。”劉曉盈笑著說:“那罰你做東唄,這頓你請。”徐歌被堵了下,這里的消費不低,她陪客戶吃飯的時候來過,人均六百多。她覺得吃飯這種事情溫飽舒心就好,其實并不贊同花費這么多。
楊念接口說:“怎么會有讓女士付錢的道理?說好了我請。”
劉曉盈嫣然一笑:“那我可點菜了啊,貴了你可別心疼。”
楊念坐下來,手往劉曉盈那邊做了個“請”的姿勢。劉曉盈拿起菜單翻看著,念念有詞:“這里的奶酪焗龍蝦算是招牌,那我今兒就不客氣吃大戶了,徐歌,托你的福嘍。”
徐歌瞟了劉曉盈一眼,沒說什么。
“去哪里了?我到公司接你,他們說你走了。”楊念問著,手很自然地搭到她椅子的椅背上,形成一個貌似摟抱的姿勢。
徐歌略不自在,從前他不會這樣,但還是說:“我去了福利院。”
“也是,你從前每周都要過去一次。這次一下子五個月沒去,院長還經常念叨你。”楊念說。
徐歌虛應著,眼睛往四下看。
進來一行人,為首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人,看起來五六十歲,氣場很強。后面跟著幾個男女,其中一個赫然就是沈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