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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樹下,斑斑駁駁的綠蔭落在她白皙的面龐上,讓她顯得格外低沉,王嬌看了一眼王蓉紅腫的眼:“這是怎么回事?”
王嬌擦了擦眼淚叫了一聲:“姐?!?
王二太太瞧了一眼屋子里面,冷冷的一哼:“蓉兒說要去念書,你爹不讓!”
王嬌二話不說掀起簾子走了進去,將手里的卷煙哐的一下拍在那半舊的雞翅木桌子上:“蓉兒上學念書的錢我出,不用你管,這書必須念!”
王友生看了一眼那卷煙盒子,抿了抿嘴:“你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那種地方是我們這些人可以去的嗎?!”
王二太太夾著一陣風沖了進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把家里那點錢都借了出去,拿不出來錢才是真的,說什么去不得,怎么就去不得,人家都說現在有點錢的人家都送了女孩子去學校讀兩年書,往后就是找婆家也容易!~”
怪道王二太太同意了,原來是想趕時髦也做一回有錢人。
王嬌看向了垂著頭的王友生:“爹,我說的,這錢我出,不要你管,還有你把錢借給誰了?”
難得娘幾個槍口一致指向了他,王友生的氣焰也小了大半,咳了一聲道:“同我一起的老根,這次去斷了一條腿,家里的兒子剛好結婚,手上一分錢都沒有,我想著兄弟一場就借給了他。”
“難道沒有撫恤金?”王嬌訝異道。
“那點錢夠做什么,不過白擔個名頭!”
王嬌怔了怔:“這樣的人家多嗎?”
王友生好像是想起了十分悲愴的事情,聲音也低沉下來:“多了去了,有些后來要賣兒賣女,大多吃不飽穿不暖,住不起這里的屋子,就往城南遷過去,時間久了,誰又知道會怎么樣......”
他一面說著從王嬌帶回來的盒子里抽出一根卷煙點上,瞇眼抽起來,屋子里立刻充滿香煙的氣味好像也并不是十分的嗆鼻。
王蓉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依著門框站著:“爹,你到底叫不叫我念書。”
還不等王友生說話,王嬌就道:“爹抽了我的煙當然是答應了,這個你別操心了,杰西院長和女校的校長認識,他只要打個招呼就行,過兩天我陪著你去辦手續,買東西,上學的花費我都包了!”
王友生立刻不樂意了:“你是爹還是我是爹?”
王嬌可不像王蓉,一點都不怕王友生,笑嘻嘻的道:“這世道誰有錢誰是老大。”一面說著完全不顧王友生的抗議拉著王蓉就出了屋子。
王二太太看了一眼王友生:“也就你閨女能收拾了你,瞧你那樣子!”
王友生沒好氣的道:“我怎么呢?真是的,現在一個比一個厲害,完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雖然這樣說著,卻因為抽著卷煙露出享受的表情:“還是閨女可靠?!?
王二太太想起自己沒給生下個兒子,心里先愧疚起來,也就站在屋子里沉默下來,只聽得到外面兩個女孩子細細的說話聲。
“我瞧見那會趙少爺陪著你的.....”
王蓉一下一下納鞋底,針腳細密又平整:“當時我嚇壞了,不知道怎么辦,剛好趙少爺趕過來,說是少帥找你有事 ,叫我別緊張,一會就會有人送消息回來。”
她說著又抬頭看王嬌:“姐,少帥沒把你怎么樣吧?聽說杭州城好一些的大家小姐都被他玩了過去,那幾年跟著大帥在北平也有不少人,姐你心軟,可別被這種人騙了?!?
明明是在說趙家成和王蓉的事情,怎么就扯到她的身上,在說她看起來就那么好騙嗎?不過張浩南的名聲可真差,連王蓉都知道。
王嬌急于想知道趙家成和王蓉的境況,含糊的道:“這個我知道,你就說說當時你們是怎么回事?”
“也沒什么,我不放心,趙少爺陪我往前追了好一段路,不過哪里追的上你們,走的又累又渴,他說想去喝點東西,叫我一起我也就去了,哪里知道英國人喝那么難喝的東西,像是烤糊了的什么......”
這樣說著她又想起趙家成帶她去的地方,旋轉的玻璃門進去地上鋪著瓷磚亮的能看見人,鋪著格子布的木桌子,坐著的是低矮的藤椅,連服務生都是英國人,講著她聽不懂的洋文,當時她覺得窘迫又緊張,虧得趙家成給她點了東西,要不然她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收場,她沒料到那東西那么難喝,一口下去,差點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