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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樟腦樹上不知道什么時候爬上了知了,在這夏日的午后不斷的鳴叫,暖色的光透過玻璃窗一直照到了窗臺的花瓶里的一束盛放的百合花上,張浩南躺在松軟的病床上覺得驟然輕松了起來,腿上不斷傳來的疼痛提示著他剛剛經歷的事情,他原本都已經做好了后半生成為瘸子的心里準備,卻沒想到就這樣不經意間事情就解決了。
二媽說的是,他不該用慣有的思維去考慮那個胖子,即使她確實很丑,但她確有一顆淳樸的心,她完全可以以此為借口要挾一些什么,比如金錢比如地位權勢,在杭州這個地方,他們總能想辦法給予的。
張靖南穿著深色的西裝,襯托的他十分沉穩(wěn),他同張浩南相似的面龐上更多了一些作為長子的莊重和雍容:“....能治好就是好事,既然是王友生的閨女,那就叫王友生以后做警衛(wèi)員的班長,每月工資往上漲一些。”
張浩南迎著光看向了張靖南:“這些事情二媽會去處理,我要說的是你,你打算讓文月姐等到什么時候去?或者你這次回來就是專門來成親的。”
話題好像一下子沉重了起來,張靖南又轉身看向了外面,他線條較為柔和的側臉上也可以看見幾絲憂愁:“是的,我不打算在走了,既然不能擺脫那就只能面對,對于文月確實是我虧欠的太多了。”
“你能這樣想那就再好不過.....”
病房的門嘎吱一聲打開,這種單人出入的房間門框好像忽然之間都被肥肉填滿,整個視線都出現了一種充實感,張靖南也小小的震撼了一下,他大抵沒想到所謂的胖子會胖成這樣。
王嬌已經站在了張浩南的旁邊,掀起被子粗魯的推了推張浩南的腿,張浩南疼的心里一抽,不過臉上卻一片淡然,王嬌笑看了一眼張浩南:“剛才疼不疼?”
這分明是醫(yī)生例行檢查的問話,可叫張浩南覺得如果說疼那就是認輸的意思。
他面龐上忽然閃現出幾點若有似無的笑,冷硬堅毅的面龐像是被這一點笑添上無端的讓人想要琢磨的魅力,深邃的眼里也泛起了淺淺的光:“我疼不疼你難道不知道?”
王嬌嚴肅的看向張浩南:“請病人認真回答醫(yī)生的問題。”
張浩南明明使出了必殺絕技,想要使這胖子不要過于較勁,然這胖子實在不開竅,好像天生就少了一根弦,張浩南表情一下在將在了他冷峻的面龐上。
張靖南明明就在這女人手中從不吃敗仗的弟弟臉上看到了幾分狼狽,在看這肥胖的姑娘都覺得順眼了不少,他輕咳了一聲:“應該是挺疼的。”
但王嬌還是固執(zhí)的看向了張浩南:“疼不疼。”
“疼。”這一個字好像是從張浩南的牙縫里擠出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思,他抬頭看向王嬌:“這跟我的病有什么關系?”
夏日的光從外面照進來,給王嬌白皙的面龐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叫她忽然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白牙,十分惡劣的道:“沒什么關系,就是我想問而已。”
即使張浩南一貫的有風度也被王嬌撩撥的差點發(fā)火,張靖南看情形不對,連忙握了一下張浩南的肩膀,打斷這兩個莫名其妙充滿火藥味的對話:“浩南恢復的怎么樣?”
王嬌跟張靖南的對話到是很平和:“恢復的不錯,只要這三個月內不要用這條腿,不要使勁,不磕著碰著,保管以后恢復的和正常人一樣。”
她一面說著看著護工給張浩南換了藥就出了病房。
王蓉看見王嬌立刻趕了上來:“我去里面上廁所,難道叫我坐著嗎,那白白的跟桶一樣,是叫馬桶嗎?”
王嬌好笑道:“難道坐著不舒服?”
王蓉不好意思的道:“也不是,就是有點不習慣。”
“走吧,這會閑著,我們去街上,咱們一人買個牙刷,在買個牙膏。”杰西院長給了她三塊大洋作為此次手術的報酬,她實質上并不能很理解一塊大洋有多少價值,并且正式聘請她為這里的外科大夫,每個月給她兩塊大洋,現在她的心情就如同明媚的陽光,十分的好,她還要在買上一支鋼筆,一瓶墨水并幾個寫字的筆記本,教著王蓉先開始認字。
因為手里有錢,杭州的街道好像都繁華起來,白天的大世界看起來十分黯淡,門口的客人也寥寥無幾,就好像正在打盹的人,王蓉仰頭看著李玲華大幅的海報,一臉的羨慕:“她可真漂亮,什么時候能見見她本人就好了。”
王嬌笑拉著她:“羨慕別人做什么,你比別人都漂亮,走吧,姐給你去買一身洋裝,把你也打扮起來!”
又去了書店,還坐了一回電車,這叫王蓉十分興奮新奇,即使每天都見,但卻一直沒有機會坐這東西,站在上面繁華的街道林立的鋪子都向后飛馳,玻璃上反射出年輕的面龐,王嬌一看到自己這張臉,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人要是胖成這樣基本上好像就跟美麗的東西都無緣了一樣,明明在王蓉臉上是洋溢著青春的笑,在她臉上偏就有一種血肉模糊的驚悚感,連王嬌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下車的時候和迎面而來的年輕男子撞了一下,王蓉手里的書落了一地。
“對不起。”不過是平常的一句話從這人嘴里說出就好像是沾染了書卷氣息,謙遜有禮,趙家成一抬頭正好和少女明媚的眼撞了個真著,他自己到是先不好意思了:“我們見過的。”
說著將撿起的書看了一眼遞給了王蓉。
王蓉抿嘴笑了笑,在她身上有一種十分清澈又淳樸的氣息,仿佛是跨越了時代和思想的鴻溝,叫人覺得美麗又蠱惑人心。
“趙少爺。”
趙家成推了推金絲邊的眼睛:“叫我家成就好,不用這么客氣,你是一個人出來的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蓉想說自己是跟姐姐一塊出來的,但是一轉頭竟然不見了王嬌的影子,到著急起來:“不用了,您先忙,我走了。”
她一面說著輕盈的轉身,像一只翩然離開的蝴蝶,趙家成怔怔的站在原地,被這午后的太陽拉長了影子。
王蓉找了半天,轉頭見王嬌正坐在一家茶館門口的臺階上笑吟吟的看她,她不知道怎的心里一熱,面上也泛了紅,為了掩飾,先嚷嚷起來:“姐你也真是的,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白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