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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念奴當年對我的種種警告都并沒有錯,路燃在高中時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愛一個人,也沒有真正地認真過,而我在整個大學時期,都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經歷,很多道理不懂得。其實我也一樣。
即使在我們復合的時候,我想他也并沒有搞清楚什么是責任。
但是,謝天謝地,我等到了,雖然她沒有看到。
推開她之前在東三環那套房子的防盜門,我踏了進去,感覺如同不久前開啟玲瓏那套公寓時的寂寥,只是,這里要更加空曠。
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客廳里常見的沙發,茶幾,電視,音響……這里統統都沒有。
如果不是我認識這間屋子的主人,我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個無人居住的空房,或是房東家徒四壁的場景。
再向里走,餐廳里本來放置的桌椅也都消失不見了。
我不由暗問自己已經多久沒有來過了?大概,從上次那個雪夜之后,就再也沒上來過了吧。
在餐廳的一角,還擺著那個高高的展示柜,這里本來是念奴用來擺放自己各種獎杯和紀念品的地方,還有一個格子里放了許多獎狀,里面甚至還有一張她小學時候得三好學生的證明,被我們拿出來笑了好久。
現在那些都不見了。
我想起她說,燒掉了,全都燒掉了。
但那柜子最中間的半圓形格子里,還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表面遍布了許多裂紋的水晶地球儀。
在地球儀的底座周圍,還散落著許多干枯了的玫瑰花瓣。我猶豫著走上前去,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最邊上的一個花瓣便從中間碎裂開來。
那無比脆弱的一聲,在這空曠而寂靜的屋子里仿佛被擴大了幾百倍。
我在餐廳站了片刻,又邁步走向了臥室。床上被褥凌亂,還堆著幾套皺巴巴的衣服,仿佛主人才剛剛離開沒多久。
書房里的書柜也都消失了,只有寬大的梨木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
電源線還插著,我試探性地碰了碰鼠標,屏幕竟然亮了。
系統提示輸入密碼,我想了想,在鍵盤上敲下了Fiona博客的密碼,驗證通過。
那個密碼是我們五個人的姓名縮寫。
登入系統之后,顯示的是一個正在暫停的視頻,我按下了播放鍵,畫面晃動了一番,似乎是誰在拿起攝像機,然后屏幕中央出現了念奴的笑臉。
她對著鏡頭說:“現在是2016年1月1日,來來,大家看看這群瘋子——”
說著鏡頭轉向了另一邊,玲瓏在海邊舉著煙火棒,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嗨多年后的念奴同學,我知道你一定忍不住在重播這個視頻,請記得你還欠我一艘游輪!如果你看到這里麻煩記得把錢劃到我賬上謝謝。另外,二十二歲生日快樂?!?
一只纖細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推開了玲瓏的臉,頭頂花環的Fiona笑嘻嘻地接過了攝像機:“都是托刀哥的福我們可以在這個地方給你過生日,嗯,希望你多多努力,早日拿到奧斯卡,光耀門楣,哈哈。生日快樂,念奴。”
攝像機又被轉過去,這回屏幕里出現了我的臉,我舉著一杯香檳對著屏幕晃了晃,說道:“念奴小朋友,雖然你很討厭過生日,害得我們都要陪你躲到這么荒無人煙的地方來,不過該祝福的話還是要說的。希望你工作順利,愛情甜蜜,多一點空閑時間和我們去旅游。三十歲的時候我們要到百慕大去看看,約好了,不要忘記哦。生日快樂,你今年也是十八歲。”
最后攝像機被交到了情水手中,她把攝像機放在木制的柵欄上,抹了把臉上的奶油,湊近了對著鏡頭說道:“這是我們認識的第七年,每一個生日我們都在彼此身邊,希望等到七老八十的時候,還是如此。生日快樂,念奴,祝你歲歲平安?!?
說罷,情水向后退了幾步,鏡頭里完整地出現了我們五個人的身影。不遠處的海灘上還閃爍著篝火的光芒,我們并肩戰成一排,轉過身朝著無邊無際的海洋大喊。
喊的都是諸如念奴生日快樂之類的話。
喊夠了,念奴赤著腳走回來,調試了一下攝像機,對著鏡頭用耳語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我們一直都會在一起?!?
刺啦一聲,視頻播放結束。
我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痛哭失聲,眼淚從指縫間止不住地流淌出來,路燃站在我身旁沉默地垂下了眼,只把寬厚的手掌放在了我的背上。
不是說好的嗎,要一起闖蕩世界。
兩鬢斑白的時候還要一起瘋狂,以后的家要挨在一起方便時刻串門,我的孩子要叫你們干媽,不管誰結婚的時候都一個也不能跑。
你怎么就停在二十六歲了呢。
你怎么就不肯再往前走一步了呢。
我不求百歲的團圓,我不求近在咫尺的相伴,我甚至不求遠隔千里的思念,我只求你還能在這個冰冷的世上出現。
但,可惜不能再見了。
情水說:“對于我的隱瞞,我很抱歉,但倘若再來一次,我還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