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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白馬載著我,一路向前奔去。
我們在北京城迷人的夜色里狂奔,腳下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車輛和行人都在倒著行走,而落下的夕陽重又攀上了遠處的山頭。
時光如我所愿倒流。
我知道Mora要帶我去哪里,那是一家定制禮服店。
“如果你要想騙過別人,那么最好的辦法是先讓自己相信。”
“每個受過教育的演員都懂得如何使用技巧讓自己痛哭,發怒或者大笑。她們可以掌控鏡頭的角度,一滴淚落下的時機,或者微笑時露出的牙齒個數。”
“但,這不夠。”
“如果你想演出一個完美的哈姆雷特,那么就先讓自己成為哈姆雷特。”
念奴的化妝刷在粉盒里打了個轉,揚起了無數細小粉塵,它們在明亮的燈光下飛舞,起落,忘我地演出。
她是毫無疑問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派傳承者。
而我所有關于偽裝和掩飾自己的技巧,也都是從她身上學來的。
路燃坐在店里寬大的沙發上,愕然地看著我。
“你到底想怎么樣?”他問我。
是啊,我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跟你拍一套婚紗照,去不同的地方拍。這世界那么大,我們可以拍遍春夏秋冬的每個景色,然后選十二張最美的,把它們做成月歷。
我想和你擁有一對款式別致的情侶戒,每天戴在手上。最好是那種一生只能買一次的,我會開心得不得了,盡管明知那只是商家的噱頭。
我想和你去潛水,隨便哪個海灣都可以。我們會隔著厚厚的面罩接吻,海里的魚群包圍著我們,就如同天邊以身筑橋的喜鵲。
我想和你在北京第一場大雪里沿著長安街走到腳酸,我會為你撣去肩頭的雪花,笑著對你說這樣我們也算是一起白頭。
你看,就算是這些我沒說出口的愿望,都已經卑微到了塵埃里。
我都不敢想一想和你締結婚約,這種事。
可是……其實。我想和你結婚啊,混蛋。
就按照念奴說的那樣,我將想要離開你的念頭每天在腦海里演練一遍。
久而久之,我自己都相信了,我是真的想要離開你——呸,怎么可能,我永遠都不會想要離開你。
但是我還是說了,我說:“路燃,和你在一起我根本看不到未來。”
路燃說:“我們再試試好嗎?”
他沒有否認。他沒有否定我的判斷。
女人是多么脆弱的生物啊!一旦你沒有猜中她內心的想法,哪怕你再說一百遍愛你一萬年都不管用了。有人說,男人不求別人愛他,只求懂他;而女人不求別人懂她,只求愛她。
不知道說這話的人是否閱歷足夠豐富,但至少沒有豐富到認識我,或像我一樣的人的程度。
路燃說,我們再試試吧。
怎么試呢?拿什么試呢?拿我已經逝去的青春,還是拿我那被你拷得死死的少女心?
死心吧,我的愛人。
后來我才知道自己看錯了,在路燃袖口里隱約可見的青灰色痕跡,并不是什么紋身。
那是他用水筆抄在小臂上的英語單詞,為了應付早讀的聽寫。事實上,在與他同學的兩年多時間里,我常常都能看到這種痕跡。
這實在是個很矛盾的人,他既表現得毫不在乎學習成績,在課堂上呼呼大睡,又不落下任何一次考試和自習,每次上交作業前期都要心急火燎地找來別人的作業本囫圇抄完。
這可能也是大部分人生活的寫照。
害怕夢想不能實現,但卻被推著離夢想越來越遠。一心想要離經叛道不拘一格,卻下不了決心承擔那些隨之而來的質疑與壓力。我亦不例外。
但奇怪的是,我愛的姑娘們卻從來不會如此,她們要么一意孤行到南墻也不回頭,要么坦坦蕩蕩屈從于世俗然后說“讓夢想見鬼去吧”。
她們總讓我覺得,即使身在同一口深井之中,仍然有人能看到璀璨星辰。
“生活不該有中間態。”念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