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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陣尷尬,婉貴太妃有意調解皇帝與十七爺只見的‘嫌隙’,心中有了主意,婉貴太妃遂即一笑,眉目間頗為和善,就連臉上的皺紋也似跟著綻開,嘆道“哀家去年還與穎貴太妃同桌同宴,今年便剩哀家一個老太婆了!”
說罷婉貴太妃細細看皇帝的神色并未異樣,繼續又道“皇上向來仁孝,先帝自然沒有看錯,哀家與穎太妃被皇上加封貴太妃,哀家很是高興,如今裕陵首列葬先皇廢后烏拉那拉氏、純惠皇貴妃,穎貴妃,哀家想著,穎貴妃向來和睦宮闈,早年伴與先帝,更是撫育了老十七,哀家想著論資歷位份,不如將穎貴妃墓劵加以修華,以示皇帝仁孝!”婉貴太妃昏黃色的眼眸看著皇帝,淡淡又道“穎貴太妃母家輕車都尉府又出幾個武將,皆是功臣,老十七舉薦有功,不如賞賜些東西給輕車都尉府。”
皇帝怎么不知道婉貴太妃是要調和自己與十七郡王,況且穎貴太妃母家的確出了幾個武將,現下在守邊疆,如今賞賜給他們些金銀珠寶,也能安十七弟的心,畢竟去年苛責十七弟有過,再者同母弟,嫌隙怕也越生越多,如此,皇帝心下也舒暢,高興道“婉額娘之意,朕定會昭于內務府,明日便卓人去辦!”
皇帝更知道恩威并使這一道理,想到前些日子十七弟在朝堂不恭,遂即道“十七弟前些時日言道不要俸祿,朕當時也允了,既然無俸祿,郡王府想必要捉襟見肘了,日后十年更是無法開銷親王王府的開銷,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幾人十七弟當日言明……”
皇帝說道這里,掃了殿內諸王一眼,又道“那邊過些年在加封老十七罷!”皇帝言下之意便是,我本來要加封你從郡王位進親王位,你自己說不要俸祿,又在朝堂對漢言官大打出手,我怎么好在加封你為親王,只能等十年后在說。
十一爺、八爺在禮部和戶部均有職在身,雖然不是重要角色,可有可無,可如今見皇帝對同母弟亦是恩威并使,再者又旨降王府來圓明園避暑,如此恩寵,二人不會不知道,雖然還是不甘各自的‘待遇’卻也不得不在守臣子之禮,可見伴君如伴虎,親兄弟都如此對之,何況不是同母手足?八爺本就不喜上朝,更是以五十余歲之尊,想要趁著這個機會頤養天年,道“皇上,臣年事已老,近乎花甲,又腳疾不便,想辭去在朝中戶部事務,還請皇上允準微臣!”
十一爺年少之時也是風流倜儻的人物,筆墨丹青也是京城的佼佼者,因為母家地位較高,自己又是乾隆十一子,日子,倒也閑云野鶴,如今也心生請辭之念。一者,‘兄弟同心’這只是個夢而已,皇家?哪里來的兄弟同心?方才見皇帝對老十七恩威并用,自然也知道遠離朝廷也是好的,況且憑借自己的身份‘乾隆帝與瑜貴妃之十一子’,‘當今皇帝十一兄’身份的做個閑散王爺也不錯的,遂即也請辭。
皇帝見八爺十一爺不在做‘小性子’與他為難,更是有退隱之心,哪有不應允的道理,畢竟親王遠離朝廷,于皇權來說也是極其有利的,皇帝淡然一笑“朕允準你們便是!”皇帝舉杯,健朗道“今兒,咱們兄弟可要喝個不醉不歸了!”
推杯換盞之際,后妃已經大多回去歇息,唯有帝后與王爺及其家眷,公主阿哥們也都由嬤嬤們領走去安寢了,和孝公主握著金樽酒杯,在十七爺身側輕聲道“十七哥還是這般桀驁不馴,十五哥畢竟現在貴為皇帝,統御四海,十七哥莫要太認真。”
酒杯的聲音碰撞,叮當作響,和孝公主眸如彎月,輕聲又道“十七哥,左右穎貴太妃由你送終,也算含笑九泉了,又是位列妃陵首列,在者,方才皇兄已然賞賜下去了穎太妃母家后人,十七哥雖貴為郡王,可日后言行萬不可這般桀驁!”
十七爺側目仰頭一口酒,在和孝公主耳邊道“哥哥認真?你難道未曾認真么?這兩年來,你進宮的次數,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唯有的兩次還是年后去壽康宮給惇太妃(和孝公主生母)及其其他太妃道年安!”十七爺側目看著自己年二十有五的妹妹,關切道“十兒!這次皇兄只讓俞公公傳你,額駙豐紳殷德現下可好?”
和孝公主眉宇間有男兒的英氣,性子剛毅,乾隆在世時,她便與十五哥十七哥最為要好,只是十五哥登基后,終究有了君臣之分,有些事在也回不去了,不過皇帝對她的疼愛卻是未曾減少,和孝公主徐徐道“額駙……常常去外地視察苗民起義的軍情,很少回京。”
十七爺嘆了一口氣,面前的金樽酒被遂即又被注滿,緩緩道“若我說,十五哥他自打做了皇帝就變了,當年查抄和珅府邸,可你的駙馬豐紳殷德,罪不至一貶在貶,最多抄沒家產,將奴仆打入宗人府大牢便是!”
和孝公主恍惚道“嘉慶四年的正月初三,那一天終于還是到了,皇阿瑪賓天,十五哥便像和珅一族動手了,當天便下旨,讓和珅晝夜輪守梓宮殯殿。變相地將和珅除去了軍政大權,軟禁了,遂又調兵遣將,用自己的親信和手足,接管了軍機處及戶部,并讓手足兄弟領著大內侍衛將乾隆的殯殿團團圍住。”和孝公主默然,道“家翁昔日一品中堂就在皇阿瑪的棺木前束手就擒。”
十七爺也有參與兩年前的擒和珅事件,遂即道“十妹妹,當年皇兄若不讓我們幾個那么做,怕是如今愛新覺羅的天下都有可能易主,皇兄怎么可能放任這種可能存在。”
和孝公主嘆道“是啊,家翁一入天牢,各省督撫、各部公卿多年受他壓制敲詐,便紛紛上書,要求將他以大逆之罪凌遲處死。”
和孝公主一時黯然,繼續道“在這種波瀾之下,和府被抄,我夫豐紳殷德也被抓起來審訊,我當時驚恐悲哀,只是沒想到,那一天那么快就來到了。”
十七爺心疼的看著和孝公主,道“當年你為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女,忍淚進宮,跪求皇兄放過公爹和丈夫,你方才說的對,畢竟皇兄他是皇帝啊,帝王統御四海,哪能容得下和珅這么一個權傾朝野的人在呢?皇兄作為帝王,狠,的確是狠。”
和孝公主默然,杯中酒不知不覺又空了,道“額駙他……兩年來,很少回京,皇兄將額駙從一等功降道貝勒、在將道伯爵,雖然官小,可當差行走武官之職卻也盡心盡力,只是……我與他終究在也回不去了!”
和珅被殺后,府邸一分為二,一半留于和孝公主與豐紳殷德是為公主府,一般賞給了十七爺做郡王府,只是,畢竟她固倫和孝公主的親哥哥殺了額駙的生身之父,事后,額駙醉酒,笑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真不知道該感謝公主庇佑,還是公主皇家的恩德?想來應該恭祝公主一聲兄妹情深,若不情深,何以讓皇帝放過我?”
和孝公主滿腹委屈,為了額駙她縱使連命豁出去都是愿意的,只是如此變故,多少心生嫌隙,公主道“額駙與我自幼相伴,青梅竹馬,這些年的情分當真都忘了么,如此這般詆毀我一片癡心,額駙看我難過,可曾高興?”
豐紳殷德忽而大哭,上前抱著同是淚流滿面的和孝公主,道“和孝……我好痛苦,下輩子我們作對平頭百姓,在也不跟皇家有一絲的關聯!”
收回思緒,蓬萊殿內,桌案上的酒杯空空如也,皇帝、王爺已然酒醉,和孝公主獨獨清醒,忽而想到十七哥說的那個醉酒論“酒醉有淚,必有心苦;酒醉癡癲,必有心怒;酒醉嗜睡,必有心累;酒醉失眠,必有心病。酒少人醉,必有心憂,逢酒必醉,定有心癡。”
她又是哪一種呢?虛晃的起身,并未曾覺的自己喝很多,待宮女攙扶回道景居,由著恭謹的嬤嬤們卸了朱釵,對著銅鏡,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