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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奴婢回去提燈籠,主子在這里稍等片刻。”鉛夜抬頭看了看如墨汁般的天空,在加上高大巍峨的宮墻,人處其中的確有些壓抑和不安的感覺。
“不必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就到咱們鐘粹宮了”瑩嬪懶懶的說道。
雖然幾乎隔著一段距離就有那昏黃的落地宮燈指引,可還鉛夜還是擔心瑩嬪,小心的攙扶著,說道“主子仔細腳下!”
“主子,主子!”瑩嬪鐘粹宮的主事太監小喜子一路小跑過來。
瑩嬪遠遠的瞧著小喜子提著八角玲瓏梅花籠沖著自己跑來,那慌張的姿勢實在不堪入目,還未等小喜子走進,瑩嬪便輕聲喝道“你好歹也是鐘粹宮主事大太監,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小喜子跑到瑩嬪跟前,臉上仍舊掛著笑,不禁喜上眉梢,語中帶喜,輕聲道“主子,皇上今兒翻的咱們鐘粹宮的牌子!”
瑩嬪看著小喜子,道“當真?”畢竟皇帝已經有一個多月不來她這里了。
瑩嬪左手旁的鉛泠,雖然性子刁,卻也是個機靈的,當然愿意自家主子受寵,眼下更是十分機靈,忙道“主子,奴婢這就去備些果品,上回皇上來咱們鐘粹宮不是還說咱們瑩心閣的果品最為佳!奴婢這便去準備!”
瑩嬪點點頭“好!”
鉛泠早就一路小跑先回鐘粹宮了,小喜子伸出一只手,攙扶瑩嬪,眉開眼笑,輕聲道“主子,前幾日奴才故意輸給敬事房的公公十兩銀子,平日主子賞賜奴才的東西,奴才也都盡挑好的給了敬事房的主事公公人,剛才主事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小栓子偷偷告訴奴才,說皇上翻了咱們鐘粹宮的牌子!”
瑩嬪右手提裙,心中十分歡喜,忙吩咐小喜子“還不趕快回去!”
大宮女鉛夜,心思細膩,辦事更是縝密,看著瑩嬪急匆匆的這般一路小跑,不禁忙道“主子,天黑路滑,仔細腳下,想必皇上處理了手中的折子才會過來,主子莫急!”
剛邁進鐘粹宮的主殿瑩心閣,撲面而來的就是一陣果香,尤其哈蜜瓜的香味,仿佛連空氣中都透著一絲甜蜜,瑩嬪忙讓鉛夜鉛泠解下旗頭,拿下滿頭珠翠,散了那三千青絲。
瑩嬪看似沒有心計,卻還是略懂的‘御人之術’的,皇帝本就是天之驕子,無論臨幸六宮誰人,哪個不是穿戴整齊恭恭敬敬迎接皇帝,一幅雨盼甘霖之態?偏她要不同她們,皇帝每次來她這里,她都以不同姿態迎接,偏不向后宮諸人一般,這次自然也不一樣,待她一頭烏黑的青絲齊腰放下,內室的燭火通明,她側臥在軟榻上,仿佛不知道皇帝即將到來,瑩嬪只是努努嘴,鉛夜自是領會,把那外室通內室的幔帳放下,同鉛泠各自到外室候命,外室的燭火也被吹滅,就連鉛夜和鉛泠透過那幔帳望去內室的那一盞燭火忽閃忽閃的跳躍,連著瑩嬪的那一抹闌珊影,真是美極了……
一切就緒,殿外一聲聲的皇上駕到,已經傳到鐘粹宮的殿外,嘉慶皇帝跨著大步走進瑩心閣,揮手屏退了殿門口鉛夜和鉛泠,皇帝在幔帳外駐足,健朗的聲音傳到內室“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美哉!”
瑩嬪故意打翻桌上的茶碗,故作有些驚慌,眸中透著驚喜道“皇上!”
皇帝挑簾進了內室,溫然道“玉瑩!”皇帝與瑩嬪同坐,寵溺道“這便歇息了?可曾用過晚膳!”
瑩嬪蜷在軟榻上,一幅美人之態,口中作小女兒姿態“皇上萬福,臣妾饞栗子糕了!已足足饞了三日了!”
嘉慶皇帝年逾四十,見的美人自是無數,從他在府邸到如今在宮中,大無論什么的女人在他身邊總會隱去自身的缺點,極力表現優點,讓他青睞,可偏偏瑩嬪-侯佳氏玉瑩卻是個直腸子,見他第一句竟然說饞了,皇帝心中不禁笑道,竟如此沒心沒肺。
皇帝對眼前的美人不禁又多了幾分好感,寵溺道“眼下不是栗子的季節,明天朕讓御膳房的師傅去宮外看看還有沒有去年的栗子,若是有,便讓他們做了栗子糕讓你吃上三日,以彌補你饞了三日的小嘴兒。”
瑩嬪及其滿足的‘嗯’了一聲,神態盡是嬌媚,遂即用那細如蔥白的手掌緊緊握住皇帝寬大的手掌。
皇帝感受到瑩嬪一直緊緊握住他的手,仿佛怕一松手就會失去他,皇帝不禁在她額頭印下輕輕一吻,又道“朕來許久沒有來你這里,可曾怨朕?”
“怨,怎么不怨,可誰叫我的永琰是皇帝呢,永琰是萬民之主,玉瑩愚鈍,不懂的為永琰分憂,所以只好自己偷偷的怨了,縱是想,也是偷偷想!”瑩嬪早已一邊說一邊伏在了嘉慶皇帝的膝上,瑩嬪仰著頭正好與皇帝對視,眸中一片清澈“臣妾說的不對?”
皇帝長吁一口氣,淡然一笑,心中卻是十分受用,沒有哪個女人敢直接喚他的名諱,不知道為什么剛才被瑩嬪那一聲“我的永琰”,讓他說不出的舒服,或者說,仿佛讓他找回他年輕時候的自己,那時候仿佛他也似瑩嬪這般,不會計較什么,不會揣摩什么,更不會去深究什么,只是說自己想說的話,從不藏著掩著。
皇帝滿眼愛憐的看著瑩嬪,說道“你說的對,可總有一天朕會離去,你年紀尚青,朕怕是會先你而去!”
瑩嬪微微閉著眼睛,絮絮叨叨說“永琰若不在了,之前定要叫人過來通知臣妾,臣妾自飲鶴頂紅,在黃泉路陪著永琰!臣妾和永琰一起過奈何橋,一起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最后,我們在一起喝下孟婆湯,下一輩子~~”說道這里,瑩嬪眸中閃著堅定,又繼續道“臣妾就要自私點了,要跟永琰做對平頭百姓,一起白頭偕老!”
皇帝的眼角竟有兩滴晶瑩的淚滴在瑩嬪的臉上,瑩嬪抬手撫摸皇帝的眼角,呢喃道“永琰!”
皇帝的生死是沒人敢隨便議論的,縱是后宮諸多女人,無論品級多高更是不敢隨意妄言陪著皇帝生死,問安也只會說萬壽無疆,就是被臨幸,也是及其討好的說些恭祝皇帝的喜氣話,皇帝從瑩嬪的話語中聽的出來,瑩嬪此刻只是把他當做一般夫君來看,她骨子里也不過小女兒姿態,她不過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他想,她正是因為只有心中有他,才敢冒天下大不違言道愿意同死之言,更是因為她不會像其他宮中的妃嬪那樣口是心非,只會口中說皇上應該多多去別的姐妹宮里,要雨露均沾。那樣做出來的溫良恭順,讓他反感。
皇帝看著膝上的侯佳玉瑩,這個十三歲就跟了他的女人,如今也不過才二十有余,她的面貌容顏依舊明艷,他都沒有仔細的瞧過,宮中的妃嬪太多,她們的面貌在他的腦海中大多是模糊的,內室的燭火猶如瑩嬪那晶亮的鳳眸,皇帝撫摸著瑩嬪的發絲,喃喃道“宿夕不梳頭,絲發披兩肩,腕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