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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瘋掉了，所以他一出生就活在所有人異樣的目光中，被視作異端，說難聽點，就是個潛在的瘋子，也許有一天就會爆發，跟母親一樣成為徹頭徹尾的瘋子。

分配到身邊的宮女內侍從來不將他看在眼里，照顧的漫不經心，還時常欺負他，即便哭了，也不會有人保護他。

沒有母親保護，父皇對他不聞不問，所以，只能靠自己。

因一出生便背負的不光彩，被旁人以冷漠偏見踩到泥里，就這樣縮在陰暗的角落里默默承受，整日里怨天尤人憤世嫉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不甘心自己的命運只能自甘墮落，慢慢腐爛，成為真正的爛泥。旁人強加的命運，為什么必須要遵守，他的命運應該由他自己來開創人生，冷漠也好，偏見也罷，不想屈服就必須抗爭。

炎哥發現了他，雖然是兄弟，卻一直以來都沒有過交集，跟他不一樣，身為大皇子的炎哥很受重視，被尊崇，被畏懼，是眾望所歸的皇位繼承人。

第二皇子的明哥僅次之。

炎哥明哥說會照顧他，不會再讓那種事情發生。

他向被遺棄的人，被排斥的人，被驅逐的人，被視作低賤的人伸出手，將其召集為手下。

如果想到更加光明的地方去，讓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活得光明正大，臉皮就要厚一些，自強不息，心中還懷有希望，還有對抗命運的勇氣，不愿意自甘墮落的，那就握住他伸出的手。

自己都放棄了自己，自己都不拉自己一把，自甘墮落的，就在陰暗的角落里慢慢腐爛吧。

記憶如走馬燈旋轉，練紅霸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一點一點長大，回頭去看，發現經歷了很多很多。

一直到，在街道上遇見了安樂。

相處的時間并不長，所以記憶不多。

很貧乏。

“凡人，吾問汝，確定自己真的喜歡她嗎？”渾厚威嚴的聲音從虛空中傳出來，問。

記憶幻影變成一個個畫面定格，如同膠卷，纏繞包圍了練紅霸。

“如此貧乏淺薄的記憶，簡直寒酸。”

“汝對她突如其來的好感，興許不過是被強行篡改了感情，實際上根本只是陌生人。”

“玩家一族總是這么肆無忌禪，肆意玩弄別人的命運，為所欲為，被天道眷顧天賦異稟，無所畏懼，就連死亡也不能令玩家懼怕，不論打倒多少次，總是能復活過來，孜孜不倦的任意妄為。天道給予了他們太多庇佑，澆灌出一顆顆狂妄驕傲的心，剛愎自用，以高高在上的目光蔑視眾生。”

“汝的存在對她來說毫無疑義，一切的念念不忘，魂牽夢繞，一切的好感，都不過是被玩弄心靈的產物。”

龍魂從虛空中現形，一對龍目注視練紅霸，如同洞悉了他的心靈，一身氣勢凜然，威嚴高貴，那么的神圣不可侵犯。

“凡人，汝能確定自己的喜歡發自真心，而不是一直□□控嗎？”

練紅霸的目光一一略過定格的記憶畫面，最后落到龍魂身上，一挑眉頭，“你在說什么，完全聽不懂。”

“特意跑到我面前就是為了說三道四？”

“低級趣味。”

練紅霸絲毫不受挑撥，把龍魂的話提煉篩選后找出重點信息，興致勃勃，“原來小安樂來自那么了不起的一族嗎，跟創世的魔法師Magi相比怎么樣，哪個更厲害？”

“凡人，汝甘愿被玩家支配心靈精神的意思嗎？”龍魂大大的龍目居高臨下，不怒自威，天然一股威壓叫人心生畏懼。

“我不覺得自己有被迷得神魂顛倒什么都不管不顧，只是……想到的時候，感到喜悅，心跳加快，從來沒有人令我產生這樣的感覺，所以才念念不忘，而且小安樂的確很有趣啊，是那種無論到哪里都會惹人注目的類型呢，但是小安樂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真苦惱。”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練紅霸目光落到魔龍殘魂身上，意味深長道，“你其實非常懼怕玩家吧？”

“凡人！”被戳中痛腳，龍魂怒吼，氣勢洶涌，大大的龍目猛然瞪的更大，“汝竟敢說本王懼怕區區一個人類修士！”

“連自己心中的恐懼都不敢光明正大承認，也就只能耍耍這種小伎倆。想挑撥離間，蠱惑我對小安樂心生怨恨，你還差的遠呢。”

練紅霸本身就是意志堅定之人，不容易被旁人撼動自己的想法，若非如此早就在旁人異樣的目光中自甘墮落沉淪了，也不會有今天，魔龍殘魂的挑撥離間無效，反倒被勾出它心底埋藏的恐懼。

沒錯，魔龍恐懼“玩家”。

被收到招魂幡里的殘魂不止是一片，哪有副本刷過一次就不再刷了的，刷好幾遍一點都不稀奇啊，所有收進來的殘魂融合起來形成一片新的龍魂，還吞噬了大量招魂幡內的役鬼，得到更多記憶，混亂的記憶中對“玩家”的怨恨憤怒格外清晰，懼恨交加。

龍魂憤怒展開精神力攻擊意識海中的練紅霸，猛然伸出大大的龍爪抓住他，用力捏，似乎想要就此將他的意識硬生生捏碎。

練紅霸感到劇烈的痛苦，仿佛渾身骨頭正在被一點點碾碎，每一根骨頭都發出痛苦的悲鳴聲，內臟被用力擠壓，窒息疼痛鋪天蓋地肆虐著他的感知。這里是意識空間，魔神的力量無法幫助到他，脫離了金屬器后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當練紅霸以為自己要完蛋了，仿佛從身體深處涌出一股力量，溫柔的，溫暖的，以不容拒絕的強勢保護住他，撐開龍魂的爪子，把他從粉骨碎身的危機中解救出來。

“這個是……？”練紅霸打量保護自己的不明力量，腦海中沒由來浮現出安樂的臉，仿佛是這個力量告訴了他答案，告訴他是誰保護了他，練紅霸喃喃自語出聲，“是小安樂。”

“可惡！”魔龍神識發出怒吼，“可恨的玩家一族！”

龍爪猛然使上更大的力氣，想要把這股力量連同練紅霸一起碾碎。

保護練紅霸的力量穩穩當當，絲毫沒有被影響。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辦到的，你好像跑到我的身體里。就算是傳說中的神獸，做這種事情也是不可以的哦。”

練紅霸的意識空間騷動起來，仿佛海底的暗濤，攻擊起龍魂意識，撕扯著，翻滾著，保護練紅霸的那股力量發生變化，沿著抓著練紅霸的龍爪往上蔓延，凡是蔓延到的地方顏色都開始漸漸變淡，落下許多星星點點，碎屑似的。這些細碎的星星點點飄向練紅霸，形成一條銀河，發現對自己似乎無害，他就沒有再抗拒。

魔龍神識拼命掙扎，意識海是練紅霸的主場，龍魂神識不是凡人可以抵抗，但剛剛融合的龍魂并不穩定，神識也帶有這樣的不穩定性，加上定魂珠與凝神針對他的保護，潛入意識海的神識不知不覺落入危險境地，龍魂神識所化的本體虛影的部分軀體化作星星點點，被練紅霸的意識空間所吞噬

龍魂的神識拼命掙扎，爆發的精神力頻率一下子上升到極致。

昏迷的練紅霸猛然睜開眼睛，紅色的眼睛成了魔龍的豎瞳，眼中怨恨憎惡憤怒強烈的如有實質，仿佛涌出眼眶。

“本尊絕不做玩家的奴隸！”

安樂聽了，如遭雷噬。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