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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鏞嘆了一口氣,道:“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蘇瀠霜問道:“就是因為這句詩,所以陸青山給她取名叫做‘小紅’?”
陸文鏞搖了搖頭:“不,是因為她頭上的紅底黑斑大蝴蝶結(jié)。那樣艷俗的紅色,在她的頭頂,才會綻放得像花兒一樣鮮活?!?
蘇瀠霜吐了吐舌頭:“可是,這名字也太俗了點?!?
陸文鏞的臉冷不防地映入了她的眸子,帶著無限的眷戀,無限的寵溺,蘇瀠霜驚了一驚。她故意撇開眼睛,拿起手絹,去拭臉上的淚痕。
她有一種預(yù)感,陸文鏞絕對不是無緣無故跟自己講起這個故事的。陸青山?陸文鏞?兩個人都姓陸,是不是有某種關(guān)系?她開始懷疑自己,故事中的小紅,是否就是她?
她從小就喜歡扎紅頭繩,而且,她的眼睛很大。
那么,那段遺失的記憶去哪兒了?她記得自己發(fā)過一場很嚴重的燒,退燒后,忘記了一些事情。
她的腦子亂七八糟,理不出任何頭緒。她想:下次回老家,一定要去查明真相。或許,可以問問老頭。
蘇瀠霜拒絕了陸文鏞的好意。陸文鏞也不逼她,撤了明哨,頂上暗崗。
冬天很快便來,從開始到現(xiàn)在,蘇瀠霜依舊是每周拜會楊志城一次,除了出事休養(yǎng)的那段時間。
蘇家的思想無疑是先進的,父母頗有學(xué)識,也放心大膽地讓她獨自一人出來讀書,況且還有個金蘭好友楊志城照看著。路家養(yǎng)育的女兒堅強獨立,出遠門也絲毫沒有怯意,一直順風(fēng)順水的。
往前面看,的確是這樣的。
但是這天,學(xué)校照例放了元旦長假,可休五天,她就去告別了楊志城,欲回家看看,卻見火車站布滿了士兵,個個荷槍實彈,是全城戒嚴的光景。她嚇了一跳,卻敵不過歸心似箭,只好低著頭垂著手坐在候車大廳,作出一副安分守己、“我是良民”的樣子,卻不禁要提心吊膽,一顆心“撲通撲通”在胸腔里突突搏動,盡顯緊張。
有軍靴的腳步聲經(jīng)過,靴子上的銀色扣飾發(fā)出锃亮刺眼的光,蘇瀠霜余光不小心瞥到,當(dāng)即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手背上有青筋突起,依稀可見血紅色的毛細血管。她小心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惹禍上身。官兵們漸行漸遠,蘇瀠霜終于松了一口氣,疲軟無力地癱在了椅子上。
等到上了火車,她的一顆心終于安定了。她坐的是軟座,此刻剛受過一陣驚嚇,所以想要買點吃食給自己壓壓驚。
她叫來了列車員,掏出兩塊錢買了瓜子、果脯、雞肝香腸,火車上的東西,向來不太好吃。蘇瀠霜也不挑食,只曉得要安慰下自己的五臟廟。
對面有一個三十幾歲的男子,穿著身灰舊的中山裝,一直拿眼睛偷看著她。蘇瀠霜正欲瞪他,卻見男子原來是直勾勾盯著自己手上的小吃,于是大大方方將小袋子推過去:“不介意的話一起吃?”
男子沉默不語,就只知道看。
似乎所有人都噤了聲,車廂一片寂靜,不復(fù)往日的喧鬧嘈雜,列車的“嗚嗚”聲清晰可聞。蘇瀠霜含了一顆話梅,靠著椅背小憩,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夢中,她見到了沈容。
沈容單膝下跪,說:“瀠霜,請你嫁給我?!比巳褐许懫鹨魂囌坡暎K瀠霜一臉的幸福甜蜜。忽然,蘇瀠霜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人群的外圍,定睛一看,求婚的對象閃閃爍爍、模糊不定,最后竟然變成了自己的好朋友明珠,蘇瀠霜嚇了一跳,感覺墜下了山谷,身子瞬間騰空。
前方的車廂傳來一陣槍響,蘇瀠霜從睡夢中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確實已經(jīng)騰空,正以公主抱的姿勢躺在“中山裝”的懷里。
她嚇了一跳,起身就要下來,那人也不攔著,乖乖地放了手。
蘇瀠霜心中惱恨,今時不同往日,又不便節(jié)外生枝,正要另尋座位,只聽得“中山裝”低啞沉悶的嗓音響起:“路小姐,我是周大龍啊!”
蘇瀠霜一愣,沒見過這人。這并不怪她,每次周大龍見到她的時候,她都是呈昏迷狀態(tài)。周大龍見她呆呆傻傻的模樣,催促道:“快跟我走?!?
蘇瀠霜雙腿灌鉛,死活就是不走。
周大龍又道:“時局動蕩,形勢有變,陸老大叫我貼身保護你。”陸老大就是陸文鏞。
蘇瀠霜這才撒開腿跟他跑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蘇瀠霜對他的信任竟然深到了這個地步,只聽人說了他的名字,她就義無反顧地跟人走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是在他第一次救她的時候,還是在他第二次救她的時候?
又或許是由于她被沈容拋棄后他孜孜不倦的照顧,還有可能是因為他講了青山與小紅的故事,那個凄美的哀婉的叫她胡思亂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