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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去了寧海路上頂有名的“來吃面館”,只因陸瀠霜出了校門,前去吃面。
演出是必不可少的,但他如今身份尊貴,每天只出兩場戲,戲外的時間,便全耗在了“守株待兔”上。
他叫了一個小廝,每日等在學校門口,一有蘇瀠霜的動靜,就給他打電話。
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沈容的等候終于有了結果,那一日萬里無云,沒有一絲風,空氣十分清新潔凈,微漾著迎春花的清香。
蘇瀠霜遠遠地走來,步履端正,不見絲毫青春活潑。
她瘦了,以前肉嘟嘟的嬰兒肥消褪了,五官跳脫出來,只見清雅秀麗,不見靈動。
沈容一陣心疼,硬著頭皮鼓起勇氣道:“瀠霜………”
陸瀠霜不理睬他,仿佛他就是一個陌生人。
沈容跟著她進了面館。蘇瀠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大盤的肥腸溜面,沈容也跟著坐在對面,同樣點了一大盤的肥腸溜面。
來吃面館的環境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糟糕。黃油油的桌面,泛著膩膩的油光,桌子角上偶有兩顆沾了湯水的半干的蔥花粘在上面,看了要叫人倒胃口。粽漆漆的長板凳灰舊老黃,灰只是視覺感受,其實是沒有的,都被顧客的屁股抹得干干靜靜的。
面還沒上來,鹵子的香味卻是真真實實的。
店面不大,只占了兩間,左邊一間靠里的地方隔出來一個開放式的廚房,并一個端碗遞菜的矩形窗口。窗口下的爐子里燃著低炭和煤球,上面燉著一鋁鍋一鋁鍋的面料子,有大排、牛肉、五花肉。肥腸、豬肝、腰花等等。
燉的時間很久,肉質卻不見老,不知道是加了什么調料。
那跑堂的伙計不時地過來掀開蓋子瞧一瞧面料子的生熟度和色澤,于是店里面便彌漫了一股子的肉香味,就是聞一聞,也算是一種享受,將舌頭伸出來,仿佛已品嘗到那肥而不膩的紅燒肉。
來吃面館的廚師確實有兩把刷子。
有時候伙計也會吃力地一人端下有成年人雙手合抱那樣粗寬的大鋁鍋,往鐵爐子里加煤球。煤球黑黝黝的,里頭泛著一星一星的土黃色,想是摻了沙子或是塵泥之類。奸商橫行,老百姓又沒有法子。
想起奸商,蘇瀠霜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陸文鏞----這個又可惡又可憎還帶著點可愛的奸商!他的可愛之處,便是救了她的命。
沈容實在不能理解蘇瀠霜為什么愛上這里來吃面。
來吃面館有名,有名在這個另辟蹊徑的店名,有名在潮濕臟亂的環境。這種名,不是好名。
它唯有一個好處,那便是份量加得足,足夠吃飽,許多人都貪這一點。雖然味道也確實挺好,可是瑕既已掩瑜,那就真的沒有什么可取之處了。
蘇瀠霜隨了徐老頭,多少有點小小的潔癖。但她為什么喜歡這里呢?是因為掌勺的廚子和跑堂的伙計皆是趙縣人,操著一口熟悉的鄉音,還是因為湯水里帶了家鄉的味道----讓人魂牽夢縈的思念的味道。
蘇瀠霜端端正正地坐著,等著上面,目光移向窗外,今年的初春來得特別早,迎春花在百花之中又是開花最早,此刻正是大放艷彩,開得正好。黃艷艷中還夾雜了一株紅色的喇叭狀的素馨花,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覆闌纖弱綠條長,帶雪沖寒折嫩黃。迎得春來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
蘇瀠霜叫來伙計,問道:“這也是迎春花嗎?”
伙計立即拿著抹布跑了過來,彎著腰道:“是紅素馨,又叫紅花茉莉。”
蘇瀠霜看著那玫瑰紅的花,極是喜愛,道:“能否割愛呢?”
伙計想了一想,道:“我去問問于師傅。”于師傅便是那廚子,也是這家面館的老板。他只一個伙計,老板娘一般也會來幫忙,今日恰好去進肉菜了。
過了半晌,伙計跑回來了,道:“于師傅說,這是老板娘最愛的花,他若是將之轉手了,老板娘回來必定要傷心。”
沈容見他們兩人聊得歡,只把自己當成了空氣,不由得道:“蘇小姐很是喜歡,不如你去跟你們老板講說講說,我可以付三倍的價錢。”
蘇瀠霜這才第一次正眼看他,眼里充滿了鄙夷,一雙眼睛仿佛會說話,是在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沈老板真是有錢。”
沈容看懂了,一陣心虛,心仿佛被刺痛了。
蘇瀠霜又將頭轉向那左右為難的伙計,道:“既然是老板娘最愛的花,我也不便奪人所好、強人所難了。”
沒想到那伙計又道:“不過......”
“不過什么?”蘇瀠霜追問。
伙計還挺直爽:“于師傅說了,如果姑娘真心喜愛,不妨折下一枝去,插扦便能養活。”
蘇瀠霜聞之大喜:“那就煩請替我謝過于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