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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電影院里出來,西北風刮得廣告牌東倒西歪的,牌子上女明星的妝容都好似要刮花了,更加的我見猶憐。
沈容和蘇瀠霜手挽著手從臺階上一步一步地往下踏,每踏一步,蘇瀠霜就抽搭一下,一個鼻子凍得通紅通紅的,另一只手里還握著沈容的手帕,素白色的底,墨黑的花,可不是上次登山的那塊么。
她一直隨著帶著,這個小小的細節行為,足以讓沈容升上云端飄飄然地以為自己上了仙境。
兩個人各有各的感動,當踩下最后一步臺階的時候,腳下的地面正好與電影院的基石同高。
這時候蘇瀠霜被冷風一吹,才恢復了神智,佛祖保佑,她終于從劇情里走了出來。盡情地哭笑,這也不失為一種可愛。
蘇瀠霜看見沈容灰藍色棉衣上的斑斑點點,羞也羞死了,不知道如何自處,就把頭轉向了對面,正巧又看到了那個大餅攤。
老婆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電影還差一分鐘才散場,這時候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什么鬼會在寒冷的冬天到處溜達呢。老婆子身上的衣服比較單薄,打著一層一層的補丁,蘇瀠霜剛巧可以轉移注意力,便對沈容道:“咱們再去買個餅吧。”
沈容溫和地道:“你可是又餓了,真是個小饞貓。這餅剛才已經嘗過了,不如我們換一家好點的店面去吃熱茶。”說罷就要走。
蘇瀠霜站在原地就是不肯動:“我要吃餅。”
沈容只好依著她:“好好好,吃冰就吃餅,我這就去買。”
蘇瀠霜笑了。又是同剛才一樣的滑稽情景,沈容捧了一個碩大的餅過來。蘇瀠霜咬了一口就吃不下了,遞給沈容:“我飽了。”
沈容奇怪地道:“你剛才不是很想吃嗎?”
蘇瀠霜道:“賣炭翁,伐薪燒炭南山中。滿面塵灰煙火色,兩鬢蒼蒼十指黑。賣炭得錢何所營?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愿天寒。”是白居易的《賣炭翁》。
她說:“沈容,我覺得好憂傷。”
沈容不會哄女孩子,只好說:“我再去買一個來。”
“不用了。”蘇瀠霜道,“沈容,我好蠢,為什么要為了那虛假的電影哭泣,看見這樣可憐的婆婆,我卻哭不出來了。”
沈容打趣道:“你的眼睛又不是水龍頭,哪能說哭就哭呢?”
他的心里也不好過,但此刻唯有笑才能趕去心底的悲涼。這個世界,比中晚唐又能好上幾分,甚至還不如。即使是有吃有喝,哪一天被槍炮崩了也未可知。
不得好死的人太多、太多,那么只好珍惜當下。
兒女情長實在是太渺小,太渺小了。她們的人生,被這亂世給攪了個透。
仿佛棲身在一條骯臟的河里,上面有一只手在水里攪阿攪,攪黃了水不說,還迫得魚兒們四下逃竄,顛沛流離,甚至被那只大手抓住,當場死亡。
這絕不是一只調皮孩兒的稚嫩的手,是日本帝國主義無情的魔爪,魔爪伸過之處,湖水里竄起陣陣黑煙,“滋兒滋兒”地冒著氣泡,氣泡有毒,遇著日光就破,漫天的毒氣散布開來,整個中華民國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