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吼如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之前那人接過話茬,道:“可惜芙蓉不及美人妝呀。”眾人得了趣兒,你笑我來我笑你,臉笑得皺做一團,打打鬧鬧,半晌才停歇。
蘇瀠霜覺得自己是很幸福的一個人,頗受上天的關照,學校里是不準談戀愛的,但是三令五申、老調重彈顯然是沒有什么用處。年輕人才不受束縛哩。
老早是民國了,清政府都滅亡了,“存天理,滅人欲”那一套《程朱理學》已經被時代拋棄了,不說整個社會,就說受新思想春風吹拂的年輕人吧,大多都存了一個彩虹似的華美的夢,有夢想是一定要去追尋的,不是說人定勝天么?這是一番事業,總要闖出一份事業來,人人都是這么想的,蘇瀠霜也不例外。
長江后浪推前浪,世上今人勝古人。今人理智,堅決,果敢,奮勇,沒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嘗試的。
談戀愛本就是美好、歡悅的一件事,談過才不至于將來后悔。若是跟早前一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到洞房時還要就著灰暗搖曳的紅燭去看對方忽明忽暗的面容,那才真正叫可悲,也是對自己人生的極不負責任。
一輩子很長很長,不能就這樣糟蹋了。然而,有些持古風明古言的老學究總愛拿談戀愛說事兒,搖頭晃腦地不住嘆息:“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那真的是十分好笑。
沈容最近唱得勤,得了好些賞錢,他長得又俊,免不了一些太太們要多看兩眼,看著看著心情就好了,心情一好就尋思著打賞點什么東西;不光是太太們,老爺們少爺們也是愛看戲的。
沈容一向唱得最好,有些人一日聽不到他的歌喉,甚至還會骨頭癢癢,跟吃了罌粟花似的,抓心撓肝,恨不得將沈容拴在家里。就如同沈容賞《牡丹亭》,對于湯顯祖的戲文,他也是如同吃了□□,沉浸在里頭,久久不肯出來。
最近統軍風光得很,中國人暫且安樂太平,風聲也不那么緊了,這對沈容來說是好事,上天開了眼的好事。他的戲文開始漲價,微微的漲價,已經很好了,太陽已經初升,離發光發亮還會遠嗎?一些瞧不起他的名伶也開始將他當作對手,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有了錢,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蘇瀠霜,雖然她從不提什么要求,他卻不能委屈了她----她是那樣的好,那樣的善解人意。
最喜歡他的莫說是那些個平常人家的小家碧玉,就連那些官家富家的小姐都對他另眼相看。他是極其俊美的,化了妝便現出婀娜朵俏的風情來,饒是女子也比不過;卸了妝卻是三尺的好男兒,陽剛之氣一點一滴從戲文里漸漸彌漫出來,直至遍布全身。
他是那樣的光芒萬丈,照得女孩子的眼都睜不開,越是瞧不清楚,越是充滿好奇,就算灼痛了眼,還是由不得要瞇開一條眼縫出來偷偷地瞧,偷偷地窺伺。
沈容習慣了女孩子們的偷窺,心里有東西在蓬勃生長,一叢一叢的,潮濕蓊郁,發著芽抽著枝,顯得油綠綠的一片,是希望的顏色。他原本就是自信得意的,就是在最困難的時候也不曾退卻過,如今倒是開始顯山露水了。
沈容早一天就托人去買了兩張電影票,放在以前是絕不可能出現的事,小資的生活已經離他們家越來越遠了。他照例將之揣在褲兜里,他的衣服卻是嫂嫂收拾的。
沈容出去唱戲的時候,田心儀便收拾著偌大的一個家,收拾來是收拾去,想起天氣冷了,沈容的日期也排得滿滿當當的,應該給他做兩身時新的衣裳了。她推開了沈容房間的門,門未上鎖,十分容易,床頭整整齊齊地疊著一套厚重的衣褲,看著還算周正,算是出挑的。
畢竟是男女有別,尤其是大嫂和小叔子,不好太親近,容易遭人閑話,就算如今的沈府并沒有外人在,自幼的禮教也無時不刻地在告訴她要克己復禮,所以親身丈量這種事就能免則免,否則免不了要產生肢體的接觸,其實這并沒有什么,田心儀實在是一個好女人。
她拿起那套厚實的衣褲,拿了長長的軟尺細細地比量,在摸到褲子的時候,口袋里有個硬邦邦的尖銳的角刺了她一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往褲袋里掏,一看是兩張電影票----《亂世佳人》,這種愛情片,最適合一男一女去看,該是相親相愛的情侶。小叔子談戀愛了。
她很快地回憶了一下沈容連月來的變化。他確實瞞得很好,但他那掛在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的確清晰了許多。他的眼眸拂去了那一層秋霜,逐漸明朗,如同山溪里的石頭,在水流日積月累的輕拂下露出了原來光潔明亮的顏色,還幽幽地泛著亮晶晶的光澤。他看起來更加得豐神俊朗了。
田心儀盯著電影票,若有所思,末了又將票子的邊角壓平,原樣放了回去。
她這一生只看過一次電影,是和沈良一起看的,心里涼浸浸的,有潮水漫了上來,無邊的海水打著卷兒,仿佛要將她吞噬,心一沉,終究還是被淹沒了。她關上門,匆匆地走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孤孤單單的雙人床上,再也遏制不住,蒙著頭在被子下大哭,凄凄慘慘,悲悲切切。
日子還是要過的,哭完后她又重新梳理了亂蓬蓬的頭發,發尾被淚水打濕,粘成一團一團的,她臉上的孤寂也是一團一團的,是慘白的顏色,包裹了太多數不清的愁緒,以至于有些泛黑泛黃。迷蒙的淚眼后,沈良的音容笑貌又浮現了出來,跟沈容相像的英俊的容貌,含情脈脈地注視著她。
她低低地喚:“沈良,沈良......你在哪里?......沈良.......”沒有人能夠聽到,所有的幻境都是自欺欺人。她將厚重的窗簾布一拉,黑暗便無聲地籠罩了下來,屋子里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連呼吸都是靜默的。她一個人坐在了黑暗中,在海潮中起伏、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