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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天上掉下一塊金子,猝不及防地砸到了自己的頭上,蘇太太的一雙濃眉大眼閃閃發光,正求之不得呢,她又驚又喜道:“徐大師所言非虛?”
“自然。令千金唱腔獨特,是顆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徐昌云不吝贊美。
蘇太太忙對著蘇瀠霜道:“還不快跪下叫師傅,這可是你的造化哩。”
其實蘇太太平時雖說管教嚴厲,但如此“奴顏媚骨”卻是不曾有的,只是書香氤氳輸給了心中的偶像,所謂名人效應,就是如此。
蘇瀠霜鼓起小嘴嘟囔道:“太過突然,我還沒想好哩。”
徐昌云訝異了,人人搶奪的香餑餑居然被拒絕了,驚奇之后便是釋然,暗道:有個性,跟我當年真像。其實又哪里像了,只不過看得順眼了,越看越喜歡而已。
蘇太太卻不干了,背對著徐昌云向著蘇瀠霜擠眉弄眼,好像蘇瀠霜不答應就要吃了她似的。
蘇瀠霜接收到了母親的訊號,好漢不吃眼前虧,便說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有什么條件嗎?”
徐昌云道:“你要跟我走,和我同吃同住,每年放你回來四次。”又看向了蘇太太:“當然,家人想要探望,那是不限次數的。”
蘇瀠霜又問:“為期幾年呀?”
徐昌云不疾不徐、悠哉悠哉地說道:“三年五載那是出不了師的。”
蘇瀠霜嚇了一跳,只見蘇夫人的臉上,紅白交加,又喜又悲的。
蘇太太似有難色,試探道:“那等我家明泉回來商量商量,不妨事吧?”
“無礙。”徐昌云波瀾不驚,心里早樂開了花,心道:小家伙,你是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的。
徐昌云賴在了蘇家,“厚顏無恥”地用了中飯,又換了一身新衣,心情好得不得了,蘇太太簡直把他當神尊一樣供奉了。
他也受得理所當然,于是興致一起,即興演唱了一段,蘇太太聽得如癡如醉,還免了所有下人的雜活,四五個傭人有男有女,都擠在堂屋里聽徐大師唱戲。
若按商人的目光來說,蘇家是賺了,大賺特賺,別說徐昌云的票價貴得嚇死人,就說現在,他早已“退隱山林”,若不是特殊的人物特殊的原因,他是不肯輕易開口的,他那一顆蒼老的心愁也愁死了,愁在無人繼承,愁得衣衫不整,愁得骯臟凌亂。
所以說,一頓精致的飯菜加上一身上好的衣料,在徐大師的戲前,那都是青菜蘿卜的價錢。
但是蘇太太并不是這樣計算的,她完全是出自一片赤誠,徐昌云也是曉得這一點的,于是投桃報李。
大師的脾氣,是陰晴不定的;大師的氣度,絕對不是凡人所能比攀的。
唱完之后,蘇太太又叫人上了茶水點心,把徐昌云樂得喲。他表現出了一生中最慈眉善目的樣子,哄著、騙著、誘著蘇瀠霜。蘇瀠霜也玩夠了,開始認真思考。
她愛唱歌,也愛唱戲,雖說上層階級一貫不將戲子放在眼里,開口閉口“**無情,戲子無義”,又或者“伶人”“、伶人”地呼來喚去,但蘇瀠霜卻不這么想,蘇家全家都不這么想。
他們是知識分子,是具有新知識新思想的人,目光不會跟世俗人一般的狹隘。
再過了一些時辰,蘇明泉果然按時歸來,此刻正是下午時分,太陽明晃晃的,像面燃燒的鏡子,一絲風也無。蘇明泉的頭發都被汗水黏住了,形象十分狼狽,可見蘇上匆忙,徐昌云對這一家的好感又上升了幾分。
一個真正的紳士,不是說你出身多好,也不是說你讀書幾何,更不是說你如何衣著光鮮,而是看你是否一言九鼎、信守承諾。
徐昌云并不急著向蘇明泉要人,而是等著他換了衣服,收拾了儀表,又喝了茶水。一家人坐定后,一番討論,最后,蘇氏夫婦同意割舍愛女,讓她追隨徐昌云而去。
雖然要分開,但是始終是在趙縣之內,坐汽車半個時辰就能到了,探望也很方便。而且,徐昌云是何許人也?就連縣長大人見了他,也要尊稱一聲“徐老”。
設了桌椅、香爐、茶水,蘇瀠霜便給徐昌云磕頭、下跪、敬茶了,儀式簡單的不能再簡單。本來蘇先生蘇太太打算認認真真做一場的,但徐昌云并不在意這些虛空雜沓的東西。
日后,蘇瀠霜跟他久了,最常聽他說的一句話就是----閑雜事務花的心思一多,戲文便少了三分靈動。就是告誡她要心無旁騖,一心一用。
這跟韓愈《師說》里的“術業有專攻”和魯迅先生所說“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別人喝咖啡的時間都用在寫作上了”是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