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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她所知,本地還沒有赤紅色的泥土,只有城西倒還有些蝦粉色的,是用來培育珍惜的繡球花的,心中甚是疑惑。但她沒心思關心這個,怒目圓睜道:“你是誰?敢搶我的面包,你知道我是誰嗎?”她在縣城里是一點名氣也沒有,此刻這樣說不過是想嚇嚇對方,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又是個雖瘦卻高的男人,她心里有些發悚,又想討個公道,便詐他一詐。
那男人只怔了一下,頭都沒抬,繼續吃,并不理她。
小女孩感覺自尊心受到了侮辱,于是雙手插腰,狐假虎威道:“你可知我家老頭是誰?”她極力想裝出兇巴巴的樣子來,但飄散在空氣中,卻是奶聲奶氣的,毫無壓迫之感,畫虎不成反類犬,可愛極了。
那人還是不理她,她三言兩語的工夫間,那人已經將面包吃完,終于抬起頭來。小姑娘怔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個“搶劫犯”長著這樣的一張臉:他很瘦,面龐看起來如精刀細刻,堅毅果斷,眉宇之間盡是凜然之氣,一雙眼睛清俊矍鑠,如平靜的湖面般,沒有漣漪,也沒有波紋,雙唇緊緊地薄抿著,更添英氣。只是他一身的打扮,透著落魄。
她怎么也想不到這樣狼狽的人,會有這么好看的一張臉,怒氣頓時消散不少。美色真是一張百試百靈的通行證,走到哪里都適用。無論男女老少,都是那么的“好色”。
她看得有些入迷,那人冷不防倒在了地上,她又是一驚,今天受了太多的驚嚇,幾乎快要麻木。她試探在走到他旁邊,用腳打了前鋒,輕輕地踢他的腿,紋絲未動。她又從雪地里扒了顆石子兒,用力一摜,打在他的手上,還是一動不動。她疑惑道:“這人莫不是要訛我?賴上我可就不好了。”但是轉念一想,萬一是真的暈了呢?他長得這樣好看,她有點于心不忍。
他的身體向下躺著,是擁抱大地的姿勢。她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翻過身來,不由得一陣喘息。這不翻還好,一翻還嚇一跳,這人的大腿根處破了一個洞,黑漆漆圓溜溜的,似是槍傷,真了不得,鮮血汩汩從洞里鉆出來,爭先恐后地往外冒。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景,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一時思緒紛亂。
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思來想去,她還是不舍得將這一位英俊的男子就地拋下。狗吠聲越來越近,她急中生智,將男子拖到就近的一處樓房,里頭上了鎖。院墻不高,但上頭雜亂稀疏地撒了玻璃渣子,她思索片刻,脫下了棉衣里面的背心,在石上打磨片刻,最后扯做兩半,裹住了雙手借著大樹爬了進去,背心上有大紅的血珠滲出,她瓷牙咧嘴了好一翻,摧心摧肝地疼,痛徹心扉。
然而時間緊迫,她顧不得疼痛,打開了后門,將男子安置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中,灌木挨挨擠擠,雖然沒了葉子,好在有雪,仿佛開了一叢叢純白的茉莉。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似是失血過多,她在男子的傷口上敷了厚厚的雪,用來止血,好延緩他的傷勢。
做完這一切,她從院子里拿了一把竹絲掃帚,掩好門又原路折回,用掃帚掃起路上的雪,將沿途的鮮血遮蓋住,手心碰到掃柄,錐心蝕骨地疼??諝庵须[隱地還存著一絲血腥味,對于這個,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將掃帚扔到旁邊的垃圾堆旁,如此一來,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掩飾的工具。她盡可能往反方向跑。
寒氣逼人,狗吠聲近在咫尺,她的心“砰砰”亂跳,慌亂無比,卻又不能不強自鎮定,男子命在旦夕,她不能夠軟弱。她扯下了以背心將就的臨時“手套”,玻璃渣子一粒粒嵌在了肉里。她狠狠心,咬住牙,將碎玻璃一顆一顆拔了出來,一邊拔一邊扔。雪下得更大了,凍得清水鼻涕都流了下來,她拿袖子一拭,繼續拔。
這樣是要感染的,她知道,但是箭在弦上,情非得已。殷紅的鮮血從稚嫩的小手掌心滲出,血腥味更加的濃重。眨眼之間,大狼狗已近在眼前。狼狗的身后,是一小隊別著黑色□□的男人,看他們的衣著,像是什么幫派的爪牙,面帶戾氣,兇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