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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荷宮本不叫靜荷宮,是因為里面住了個待不長的靜荷郡主,才改了這個名字。
明兒就是進貢車隊出發的日子了,荷蕊還有心情坐在那里喝茶。
不過也是,再怎么忙都是下人的事情,她現在可是郡主了,自然萬事不用親自動手。吟風慢慢踱進門,一路上來往的宮女太監,竟然都看不見她似的低頭匆匆走過。
這樣無視她這個皇帝,看來宮裝是白準備了,她大搖大擺地從正門出宮說不定都沒人會攔她吧。
吟風坐到荷蕊旁邊,荷蕊抬眼瞥了她一下,便再無動靜。
果真是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下人啊。
吟風伸手,自力更生地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嗯,也是御貢的茶嘛,雖不及雪域貢茶珍貴難得,味道卻也是數一數二的。
再看看這靜荷宮的裝飾,宮女太監們來來往往搬出去的拿進來的東西,好嘛,她竟不知道,原來她這個皇帝的份例,竟還比不上一個半路鉆出來的郡主!
吟風收回目光,淡淡開口道:“姐姐明天什么時候出發?”
荷蕊回得也平淡:“這么大的事情,怎么竟沒人跟皇上說么?”
她是個空架子皇帝的事實,她自己了解得夠清楚的了,真的不麻煩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了……
吟風放下茶盞,理了理袖子,一臉無所謂。
“進貢嘛,畢竟不是什么喜事,一國之君去送像什么樣子……既然沒朕的事,他們自然不會告訴朕。”
“車隊寅時出發,真希望皇上能來送送本宮,畢竟本宮要去的,可是萬里之外的九洲啊……”
九洲二字被她咬得極重,透著明顯的炫耀之意。
吟風如她所愿,小聲說了聲:“真好。”
她這個反應叫荷蕊哈哈大笑起來。
這就是她和吟風的區別了。
吟風想著她們雖不是朋友,卻也算不上敵人,于是盼她能好。
荷蕊卻想著她們雖不是敵人,卻也不是朋友,于是處處想壓她一頭,仿佛只要她荷蕊過的比吟風好,她便心滿意足別無他求了似的。
吟風垂下眼瞼:“還望姐姐出了火坑,莫要忘了妹妹還在坑里,若能得施援手,妹妹沒齒難忘!”
最后一天最后一面了,吟風也不想出什么意外,荷蕊想聽什么話她就說什么話。果然,她這副哀戚的表情極大地愉悅了荷蕊,她笑得臉上的表情都生動了幾分。
“好了,妹妹,姐姐不會忘了你的!”她這樣安慰道,卻決計不會給吟風以明確的希望。
吟風深知,去了九洲,哪怕她如魚得水也絕對不會再管大興的爛攤子,所以……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吟風點點頭,起身回合澤殿——她真的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荷蕊身邊了,隨著出發日期的臨近,荷蕊越來越得意,越來越無所畏懼,仿佛去了九洲就是回了家一樣。
還有一句話,吟風一直沒有和她說——
九洲如此大國,皇帝即位多年,后宮佳麗沒有三千也有一千,九洲又多人才……荷蕊,九洲的后宮只會比大興更恐怖更陰森,還望你自求多福吧。
吟風回去后,又檢查了一遍宮裝。
它還好好地掛在那里,吟風放下心來。
明天車隊出發,郡主出嫁。好像整個皇宮的人都去幫忙了似的,吟風眼前都沒人晃悠了,只有幾個侍衛還盡心盡職地守在門口。
吟風搬來一張椅子,鋪上軟墊,坐在門口,望著外面,一望就是一天。
她看著太陽從東南走到西南,看著陽光由清涼到炙熱,再到余暉,看著地上東西的影子由短變長再變短。
時間流逝著,她無法看到它的腳步,卻看到了它路過時的蹤跡。
她十歲進的宮,為的不過是一口熱飯一檐雨棚,一晃六年過去了,她不要剩下的時間也都耗在這個沉悶的宮里。
外面陽光總是那么明媚,暖在身上卻總暖不到心里。
吟風閉上眼睛,她坐上皇位時是十二歲。那時她還是個什么都不懂,一心只想活命的丫頭。
皇位上坐了四年,被人算計了四年,自己也學了四年的算計。
現在她終于要離開了,終于要離開了。
吟風合上眼,眼角有些濕潤。
其實若能在故土安居樂業,誰愿意背井離鄉呢。
家里的老木門,巷口的糖葫蘆,她多年未去掃祭的父母的墳頭……
她這一走,歸期未定。
何祿遠遠瞧著他這個女皇帝,一個宮女過來小聲問道:“皇上今兒還沒用御膳呢,方才女婢問是否傳膳,皇上看著不大有心情,叫女婢退下了,公公您看……”
“挑幾樣熱著吧,明兒靜荷郡主就走了,這一走啊還不知能不能再見,咱們這個皇上啊,”何祿嘆了一口氣,“是個重情的主子啊……”
吟風再睜眼時,眼里的頹廢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