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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當你卡上只有575塊，包里只有200塊時，跑路這個計劃，其實是很不切實際的。

邊璐最終選擇回了家。

大四那年她火速找到了工作，之后就很少回來。這個家的味道還留在當時念書的時候。飄窗上累著幾套漫畫，墊子上放著毛毯，正是十九歲的小邊璐的習慣。

對于女兒忽然歸家，老邊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混不下去了吧？知道找家里幫忙了吧？不死鴨子嘴硬了吧？邊璐之前預想的這一百零八個問題都沒有出現，老邊只是說不早了，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說。

等邊璐洗完澡出來，老邊已經睡下了。她的房間開著橘色的床頭燈，床頭柜上擺著一杯熱牛奶。

邊璐突然眼睛有點發紅。

從十一二歲起，邊媽就一直在國外工作，逢年過節才抽空回來。邊璐22歲那年，老邊和邊媽離了婚，還是邊媽主動提出來的。邊璐其實早覺得事情會如此發生，十幾年的異國把感情磨的所剩無幾。

那天邊媽收拾好所有東西，提一大個行李箱出門，老邊上去給她搭了把手。邊璐翹著二郎腿歪沙發上看電視，瞥了一眼兩人，突然發現老邊比邊媽蒼老太多了。曾經也是一枝花的老邊，不知什么時候頭發全白了，背也習慣耷拉著，看起來很沒有精氣神。

邊媽戀戀不舍地問邊璐：“你真的不跟媽媽走嗎？國外的機會更多，媽媽能給你更好的條件。”

邊璐冷笑了一聲：“我又不是一條狗，誰給骨頭跟誰走。”

邊媽還沒來得及做什么反應，老邊就一拖鞋抽過來，整個屋里都是他的罵聲：“老子養你二十幾年，就養了你這么個德行？你怎么跟你媽說話的？”邊璐躲了兩下，第三個沒躲過，一拖鞋混著老邊的腳臭味，把她抽了個頭昏眼花。

后來聊起這件事，老邊紅著眼罵她：“嘴巴賤要有個度，那是你媽？老子還指望把你養得知書達理在你媽面前炫耀一下，你就這么砸我的場子？”

邊璐有點不服氣，又覺得心酸，最后選擇不爭辯：“吃飯吃飯。”

老邊就摸了摸她的臉，粗糙的手滾熱的溫度，輕輕拍了拍她頭：“還疼不？”

邊璐說：“不疼了。”

父女兩對視一眼，老邊眼睛紅紅的噙著一眼淚，邊璐眼睛也紅紅的噙著一眼淚。

大概是這次心靈的窗口開的太大了，之后兩人很久沒有交流。離婚后的老邊迅速的投入到小區象棋事業中，成天跟著一幫退休的老頭在那勾心斗角，還拿了個什么地區二等獎。而邊璐依然過得懶懶散散，剛找到工作時還窮的跟老邊要過幾次零花錢，等穩定下來后就常給老邊買點襯衫長褲什么的。

23歲那年，不知道哪家八卦大嬸在老邊耳邊吹了耳邊風，老邊突然開始押著邊璐去相親。小區里的老年天團們紛紛掏出自己隔了十萬八千層的親戚們。邊璐起初還去過幾次，一個個歪瓜裂棗思想奇葩的，給她提供了不少笑料。時間久了，她就連去蹭飯都不愿意了。只有老邊對這件事還保持著高度熱情。

邊璐提出抗議：“我長得不難看，工作也還可以，你做什么這么著急？我會嫁不出去？”

老邊不以為然：“我就是擔心你這脾氣嫁不出去！”

這油鹽不進的，邊璐就不怎么愛回家了。老邊不是愛打電話的人，她不回家也沒催過她，偶爾還給她寄點她愛吃的零食。

第二天老邊表示女兒回家要慶祝一下，兩人就挑了個火鍋店下了個館子。邊璐還在盯著菜單考慮要不要多加一份毛肚呢，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是一張盈盈笑臉。

“鹿哥！”

“臥槽！緒妹！”

一頭短發睫毛長長的漂亮姑娘，正是初中時和她好到同穿一條褲子的死黨。當年邊璐搬家轉學后，兩人還順應潮流寫了一段時間的信，也導致邊璐的同桌深信不疑她有個在外校念書的男朋友。只可惜高考之后一個在南一個在北，漸漸的就聯系的少了。

現在看起來，這人簡直沒怎么變嘛！依然是一張甜甜的娃娃臉，和性格毫不相稱。

“邊叔，我和我哥也在旁邊吃。要不要一起啊？”

邊璐噴了一下：“你什么時候有了個哥？”

陳緒掐了她一把：“表哥，表哥，嘿嘿。我奶奶不是要過生日了嗎，我表哥一家就從N市過來給我奶慶祝了。”

邊璐往她身后張望了一下，發現不遠處是坐著一個穿白色T恤的男人，皮膚稍稍有點黑，鼻子筆挺，嘴角彎彎，發現她在偷窺后還招了一下手。

“……竟然有點帥？”

“廢話，我們家的人能不帥嗎？”

“這么多年了，你臉皮還是這么厚，佩服佩服。”

“這么多年了，你嘴巴還是這么賤，佩服佩服。”

邊爸爸聽得右眼直跳：“……你們果然是一對好朋友啊！”

等四人拼了桌，邊璐又近距離打量了一下陳緒的哥哥。若說和陳緒有什么共同點的話，就是他的睫毛也又長又密，眼角下垂，無論什么時刻都看起來在微笑。

“今年30？”邊璐問。

男人怔了一下，噗嗤笑了出來，露出整齊潔白的八顆牙：“沒有，28.”

邊璐感慨：“娃娃臉的基因真厲害，看起來跟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

陳緒想了想：“那我不是18歲的女高中嗎？”

“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