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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至少從表面上看來,以利亞的確是個不錯的客人。
他頗富教養,談吐溫文有禮,社會地位崇高,并且還是一位極有聲望的音樂家。其實自以利亞搬入的第二天,便已經有很多訪客陸續到來,希望接待這位來自異國他鄉的指揮家。
但不知為何,以利亞全部拒絕了。
即使如此,雖然名義上他借住在此,實際上瓦蓮京娜見到他的機會并不多,他的確是個大忙人。
他的客房里堆滿了樂譜,還有香煙的灰燼。
似乎如同這個男人,充滿了莫名的愁緒。
再見到以利亞.佩圖霍夫,是在新年的音樂會上。
她和未婚夫亞歷山大因為有位著名的指揮家朋友而有幸受邀參加。
當收到請帖的時候,瓦蓮京娜其實為了晚禮服的事情頗為頭疼了一陣,好在第二天,亞歷山大便送給了她一套珍珠白的絲綢長裙。
她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衣服,甚至可說,她有著穿著它完成婚禮的沖動。
當她穿好這樣一件平生見過最美的裙子站在未婚夫的面前,亞歷山大激動地抱住她,他的唇貼在她白皙的頸部,那樣溫柔而炙熱。
“白色很襯你美麗的眼眸,我親愛瓦麗婭。”
瓦蓮京娜是個黑發黑眸,擁有著韃靼族血統的美麗女孩,數個世紀之前,十五萬蒙古鐵蹄橫掃歐亞大陸。成吉斯汗孫子拔都征服基輔-羅斯,建立起金帳汗國,長達二百四十年的統治,早已將蒙古韃靼族的血統和斯拉夫人結合起來。
美麗的西伯利亞是歷史的記載,而這片雪域高原,則是偉大的見證人。
他們按時出發,乘坐最快的一班車,抵達的時候,整個基輔大劇院早已燈火輝煌,穿著考究的人們衣香鬢影,來來回回。
她有些緊張地挽住自己的未婚夫,亞歷山大今天穿著新軍裝,軍帽下的漂亮金發,則是她親自為他梳理整齊的。
開場之前,并未如愿見到以利亞。
所以兩個人更仿佛像是進錯了門的陌生人,對四周越發格格不入。
入座后很快開場,借著黑暗的幕光,總算可以稍微掩藏起尷尬。
但是很快的,有個穿著軍裝的男子悄悄走過了,叫走了亞歷山大。
臨去的時候,亞歷山大一再道歉,但這似乎并不足以讓她全部諒解。
一再保證音樂會結束之前會回到她身邊的未婚夫,直到樂團第三次集體謝幕,仍舊未出現過。
瓦蓮京娜氣的有些想哭,但還是等著。直到所有觀眾皆已散場。她坐在劇院的椅子上,孤零零地低垂著頭。
有工作人員走過來詢問,她不想麻煩任何人,只好獨身走出去。
夜里的寒風凍得她直發抖,但是她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獨自走回家。
身后有急沖沖地腳步聲接近,她興奮地轉過頭,本以為是趕回來的亞歷山大,然而看到來人那身今夜早已瞧見無數次的灰色燕尾服,她不由得心慌,但仍舊試圖讓自己鎮靜下來。
“圣誕快樂,佩圖霍夫先生。”
以利亞明顯地粗喘了幾口氣。
“你走的太快,我連換衣服的時間都來不及。”
“換衣服?您不是應該與樂團共渡圣誕夜么?”
“亞歷山大打了電話給我,他在部隊有緊急任務,由我送您回去。”
瓦蓮京娜不著痕跡地撇撇嘴。“我想不必了,佩圖霍夫先生。”
以利亞抿著唇,突然面無表情。
她不由得一怔。
“我說過,請叫我以利亞。”
她不再說話。
“......在這樣的日子里麻煩您,我很抱歉。”
“沒什么,猶太人并不過圣誕節。而且,一直受到您的熱情接待,十分感謝。”
她低著頭,希望立刻走完這段回家的路。
然而走了一段,發現以利亞并未跟上。
瓦蓮京娜不由得好奇地回過頭,卻發現那人站在路燈之下,正隔著夜色地看著自己。
“以后,不要孤單一個人了。”他的聲音仿佛具有某種魔力。“因為我會陪著您。”
那日之后,她變得喜歡逃避他的目光。
長久的寒冬之后,第一場春雨終于落下。整個基輔正式進入雨季。
然而早春的雨總是微冷的,這一日瓦蓮京娜下了早班獨自騎車回家,車子是亞歷山大送給她作為道歉的新年禮物。他知道,她一直想有一輛腳踏車,就像小時候讀到的灰姑娘辛德瑞拉,她認為幸福的第一條件是有雙不錯的鞋子,因為它總能夠帶著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雖然她的鞋子不是水晶的,但是腳踏車對她來說一樣。
踩著車慢慢穿過老舊的街區,天空仍舊陰沉得很,今天亞歷山大不會回來,最近部隊上的臨時召集越發頻繁,報紙上總是暗示群眾,國家就要去波蘭打仗。
至于原因和整個事件,她對此保留意見。
突然想起,今晚要與以利亞單獨相處。瓦蓮京娜不由得在距離住所一條街區遠的地方跳下自行車,然后扶著車把慢慢走著。
偶爾路過穿城河的岸臺,她都會駐足觀望。
靜靜伏爾加河水,今日仍舊的泛著細細的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