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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已經(jīng)是深夜,瓦蓮京娜為未婚夫準備了洗澡水,然后開始熱湯。她原本是打算在接他回來的路上,順便買些食材做頓大餐為他接風。可如今,她能端出來的僅有剩下的土豆扁餅和紅菜湯。
待得亞歷山大沐浴后走出來,便對著未婚妻正尷尬的表情。
他自然地0坐到她的對面,仔細地開始填飽肚子。同時溫柔地說:“別這樣,親愛的瓦麗婭。起碼我們不再餓肚子,不是么?”
她想了想,飛快地點頭認可。
他用勺子裝了湯放到她的唇邊,像對待一個嬰兒般哄著她開口。
她被他神采飛揚的認真模樣逗笑了,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亞歷山大點開廣播,深夜的時候,基輔地方電臺總是喜歡播放普希金的詩集。
今夜則是一首纏綿而苦澀的情詩——《我曾經(jīng)愛過你》。
“我曾經(jīng)愛過你:
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里還沒有完全消亡;
但愿他不會再打擾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難過悲傷。
我曾經(jīng)默默無語地,
毫無指望地愛過你,
既忍受著羞怯,
又忍受著極度的折磨;
我曾經(jīng)那樣真誠、
那樣溫柔地愛過你,
但愿上帝保佑你,
另一個也會像我一樣地愛你。”
她靜靜地看著愛人吃著自己做的食物,午夜的鐘聲自廣場上慢慢敲響。最后一班的電車軌轟隆隆地傳來行駛聲,她突然想起了剛才在滑冰場的那個吻,不由得內(nèi)心甜蜜起來。
亞歷山大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抬起頭對她說。
“過來,我的寶貝。”
她便起身坐到了他的懷里,輕嗅著屬于他的味道。
彼此對視一眼,忍不住微笑。
用過晚飯后,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盤,她本想要詢問一些他在圣彼得堡學習的事情。又怕他太累,只好拖到第二天。
結(jié)果早上一起來,發(fā)現(xiàn)亞歷山大僅留下紙條便回部隊報道了。
想到他總是來去匆匆,她不由得嘆了口氣,上工的時候,記起昨日買給他的《魚目集》遺落在工廠并未交到他手中。想著無論如何也要今天給他,于是下班歸家時,特地揣在大衣懷中。
打開門,發(fā)現(xiàn)亞歷山大正在等自己。他走上前迫不及待地親吻未婚妻,然后很認真地對她說。
“親愛的瓦麗婭,我在圣彼得堡認識一位非常優(yōu)秀和特別的朋友,他通知我將于今晚的火車抵達基輔,我邀請了他來咱們家做客,希望你別介意。”
對于他的朋友,她自然是歡迎的。
原本她是打算在家里準備些飯菜以招待客人,可是亞歷山大堅持要她同去,以便表示尊重。
她一向是聽他的,于是欣喜地和未婚夫一起出門去迎接他的新朋友。
火車站永遠是人潮洶涌,瓦蓮京娜明明拉著亞歷山大的手,但仍不小心在人群中走失。
于是她乖乖地站在原地,等的久了也并不著急,只是將略微凍僵的手插入大衣懷中,觸摸到那本貼身放置的《魚目集》。
擁擠的人群不斷自身邊走過,不免會被撞到某些部位,于是詩集便掉了出來。
就這樣,她追著被踢遠的詩集,一路跑到了火車軌旁。
遠遠地,她看到詩集落在一雙深褐色的光亮皮鞋旁,她在工廠做多了鞋子,自然明白,能穿得起這樣的皮鞋,一定是個軍人或者高貴的人吧。
下一秒,那雙鞋子的主人優(yōu)雅的彎下腰,拾撿起了她的書。
那是個年輕的紳士,穿著十分得體的棕灰色大衣,黑色呢絨紳士帽,細框圓眼鏡下是一雙棕色眸子。只見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詩集,然后慢慢伸出黑色的羊皮手套翻開。
當他看到第一頁時,表情略微露出了訝異。
瓦蓮京娜正忐忑的走上前打算要回詩集,對方抬起了頭,她霎時怔在了原地。
她從未看過一個男人有著如此漂亮至極的棕色眼眸,他看人的模樣,既憂郁卻又深邃無比。
她想,或許只是光線的原因,一切只是個錯覺。
但仍在這個瞬間,她被他的眼眸所吸引。
她看到他一步步走近。
“晚上好,同志。這本詩集......是您的么?”
她回過神。“是的,同志。”
“我可以冒昧地問,您是如何得到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