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君德盡淪喪,民豈能聊生。
一罪棄九族,寒刃起幽咽。
野哭聲慘慘,泣血影離離。
蓮燈燭火滅,黃泉何森然。
――《中元放燈》?鑒天
玉狐在李世民回府之前就回了李家,原打算醇酒歌笑盡歡一場,卻因為好奇柴紹與李秀寧的婚事而未能成行,除了略有遺憾倒也無他。
一番精心準備后,李家公子小姐們帶著貼身的侍從們向著城外那條渭河支流而來。
玉狐同紅綃、翠綾、紫繡同坐一輛小小的青篷馬車,緊緊跟在李世民的馬后。玉狐看著紫繡,她手上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盞漂亮精巧的蓮燈,玉狐知道那是她花了兩個晚上時間親手做的,邊做邊偷偷的抹眼淚,想必是這蓮燈是為了故去的家人而做。紫繡心里壓了很多東西,沉重的過去將這個小小的少女幾乎壓得喘不過氣來,可是在人前背后她卻始終昂著頭,堅定地挺著身子活著,玉狐有時候也忍不住心疼她,就連李世民看著她的眼神也是憐惜與不忍的。
渭水畔,早已是燈影迷離,處處哀歌,陽世幽冥似乎被這沉沉渭水連在了一起。
玉狐避開人多之處,獨自一人順著水燈飄行的方向朝下游走去,直到身邊除了水中零星未沉的水燈再無陽世之人,她才慢慢停下腳步行近渭水,蹲身輕輕放走手中的水燈。盤膝安坐,左手平托右手蘭花輕扣,捏定手印,朱唇輕啟默念安魂咒語。水中蓮燈輕轉,四野之中道道幽光淡淡浮現,逐漸聚向玉狐蓮燈行處,隨著那昏黃明滅、閃爍不定的燭光慢慢前行,逐漸逐漸沉入河中直落幽冥黃泉。
孤魂既多,豈能盡渡?玉狐怔怔地看著四野尚在游曳無著的幽光,心底深處浮出一絲悲切,這令她重現不安,七情六欲,非她所有,為何生悲?緣何知苦?
“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身后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些許關切。
玉狐驟然發現自己已經發呆了很久,居然連李世民近前都沒有察覺。“我怕那里的燈太多,我想送的人找不到我為他們點亮的那盞。”玉狐淡淡地道,目光依舊流連在水中燈影上。
李世民解下披風搭在她的肩頭,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今年放燈的人格外的多。”李世民的聲音乍聽極是平靜,可是那語音下隱藏著淡淡的憤怒,玉狐能感覺到他周身釋放出的悲傷怒火。玉狐轉頭怔怔地看著他,帝王有情,人間有愛,這盛世王朝大概會是個多情的王朝吧。
今年他周歲十二,虛齡十三,已經算不得孩子,有些事情懵懂間也略有了了解,轉頭看見玉狐怔怔地盯著他,絕色嬌顏離他不過尺許,不禁面上微微一紅,在呼吸間玉狐身上淡淡的幽香不斷鉆入他的鼻中,極是好聞。心神已經略有游離,李世民不敢多看急忙回轉頭抱膝靜靜坐在河邊,目光落在水里明滅的蓮燈上,思緒漸漸飄遠。
“公子為何悶悶不樂?”玉狐隨著他的目光向河中看去,河面上的蓮燈已經越來越少了,還有已經熄滅正逐漸下沉的,燈畔的縷縷幽光點綴得這夜色河岸直如黃泉彼岸一般陰森。
李世民倒是看不見那點點幽魂鬼火,只是覺得這河岸分外幽冷,可是他卻無意起身,此時此刻他竟頗有幾分談興,也不知是因為身邊較日間沉靜安然的少女還是因為這凄清的中元之夜:“當今圣上好大喜功,驕奢淫逸,就以今年丁丑之交事而說,陛下因為諸蕃酋長們赴東都集會朝賀,而在端門街通宵達旦地設大戲場,盛陳百戲,光是樂者就召了數千人,歷時月余,民脂民膏浪費巨萬,還言道今后年年比照此例,歲歲興此樂事。”邊說著,李世民輕輕搖了搖頭,“那些胡商們入都交易,所有酒店客居提前擺放珍玩器物,藤樹間纏以繒帛裝飾,以顯我中國豐饒。更甚者,陛下下旨,胡商入市,隨行就席,招待務必周延,且不得收取錢帛,酒家商戶多有苦難言,反倒是有胡客取笑,言我中國亦有窮困之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卻為何將繒帛纏樹,倒不如贈于貧者御寒。這令我堂堂中國顏面何存?長此以往,民何聊生?”
玉狐看著眼前的少年,初露崢嶸的年紀,一副憂國憂民的胸懷,“帝王之道即天地之道,君既失德,天命不久。”
李世民聞言轉頭看她,卻見玉狐正眼光迷離仰首望天,看著天上那輪昏黃的明月,絕美的臉上無悲無喜。這丫頭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露出這樣的表情,李世民迷惑了,印象中,她從來是個做事懶散,有些頑劣的小滑頭。半年來,他始終只把她當作一個小丫頭,嬉笑玩鬧,正經事情從不交給她去做。可是今夜,她卻有些不一樣,模樣仍是那般嬌艷動人,可氣質神情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只是隨隨便便地盤膝坐著,全身就透出一種沉靜悠然。她的雙眼揭去了平日憊賴的虛幻竟透射出通透的光芒,仿佛穿過她的眼能看透世間的種種情仇愛恨,那像是一種已經超越了歲月的平靜,沉凝得千石難激點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