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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吹了口氣,化作一陣輕風,撩開了那薄薄的簾帳,玉狐閃身而入卻驚訝地發現那早就應該睡覺的李元吉竟然還圓瞪著眼睛呆呆地看著帳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玉狐在李元吉床邊站著細細打量這個只有七八歲的孩子,他真的不像是李世民一母同胞的兄弟,一身偏黑的皮膚襯得身體格外細瘦,眉間略窄,眼瞳偏褐,與李世民的濃眉大眼相比他的眼睛略小,眉色微淡,不是很像,不過配著那容長臉形,倒也合宜。只是看過他的父母,李淵英偉,竇氏秀美,他二人生的孩子實在應該都如二子李世民一般,俊美出眾,氣韻非凡,這個四公子雖然不丑,可是比起李世民來,卻是平凡得完全不像同胞兄弟,若非是李府這樣的戒備森嚴的地方非令人懷疑是有人換了李四公子不可。這倒也難怪他的親生母親心生失望,都不愿親自哺育,想必那竇氏定以其為恥,只是可憐了這李元吉雖生為幺兒卻完全沒得到母親的任何疼寵,這金蓉苑的蕭條倒也不難理解,只是對于這孩子來說未免有些太不公平。
玉狐悄無聲息地在李元吉的床邊坐下,他有些好奇一個七歲的孩子三更半夜不睡覺,呆呆的究竟在想什么。
悄悄伸出手,在元吉頭頂上方停住,一股冷澀晦暗的滯怨之氣沿著指尖直沖他胸口,其中還隱隱帶著殘虐的血腥,玉狐急忙收手,這小小的孩子怎么會有這么濃重的怨懟?即使不受父母寵愛也不應該如此啊。
正自不解時,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是那睡在門口的女子起身了,想是起夜,玉狐飄身而上落在元吉大床里面,外面響動了一會兒后輕細的腳步聲就朝李元吉床邊走了過來。
玉狐看著李元吉,發現他只是瞟了一眼外面,便又轉回頭繼續睜著眼睛發呆。
“四公子怎么又不睡了?”那女子撩開床帳后發現李元吉還睜著眼,立時滿臉不悅,側身坐到李元吉身邊續道:“四公子這是在盼什么?每天每夜的不讓人消停,白天惹事生非,鞭笞下人,晚上折騰自己,你這是跟誰賭氣呢?就算你再胡鬧,就算你把自己折騰病了,你娘和你爹也不會來看你的,他們根本就沒想要你這個兒子,若不是我陳善意從夫人那里搶了你來喂養,你早就活活餓死了。”
玉狐皺了皺眉頭,這女人的話尖利刻薄,對這樣小小的孩子說這樣的話,分明就是往他心上劃刀子,就算是事實,她也不應該說得這么惡毒,名為善意,可她所為哪里有半分善意?
飄在李元吉身側的玉狐清楚地看到這孩子抓著棉被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顯然在極力隱忍著,原本因喜珠而起的怒意,在此刻已經淡淡消散,這孩子并不比喜珠幸運,心傷比身傷更可憐。不知道這陳善意是何許人,也不知道為什么以李元吉暴虐的性情會如此忍讓,但想來李元吉的暴虐卻是與這女子的所言所行不無關系。
本想捉弄李元吉一番替喜珠出口惡氣的玉狐,此時再下不了手,反而有些同情地看著這可憐的孩子,待那陳善意說完了自顧自走去睡覺后也退回床邊,略一沉吟,揮袖揚起一陣淡淡香風,李元吉不及詫異便被那香掠去了意識,陷入沉沉的安眠中。
“何苦為難自己,別傻了,好好睡一覺吧。”玉狐撫了撫李元吉粗硬的頭發,替他拉了拉被子,轉身翩然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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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的梨花白再入口竟顯得有些淡薄,屋脊上遙望月色,突覺那銀輝有些寒涼,伸出手托滿清光,握住再看卻是一片陰暗。仲春的夜風帶來陣陣桃花的香氣,令人即使未見也可想象到粉蕊滿枝的繁盛,若是平日他必然會過去欣賞一番,順便與那桃花的精魄共歡一場,畢竟桃花育出的精魄在百花之中最是嫵媚動人,滿含春情,可是今夜他卻提不起任何興致,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對什么都感到意興闌珊,有些奇怪,也有些莫名的不安,在倦意涌上之前,一個淡淡的疑惑如輕煙般鉆進他的思緒,他只是一塊頑石,哪里來的心呢?
梨花白盡,月已西傾,帶著一身清淡酒香,本想回房休息,可是因為剛才的不安心始終不定,突然想泡個暖暖的熱水澡,散去心中淡淡的倦意。
不知玄兒現在怎么樣了,玄兒啊,有你在的日子真好,泡在翠云山溫泉清波中迷迷糊糊有些困意的玉狐漫不經心地想著,遠遠的一位俊朗青年捧著一個銀青色的托盤微笑著緩步走了過來。
對于大半個時辰前玉狐突然的蒞臨,白氏夫婦感到無限惶恐又不勝榮幸,也不管已是四更天色,二人是急急忙忙出了洞府滿山轉悠為玉狐準備鮮果貢物。
“上仙,翠云山地域狹小,沒有什么佳肴美饌,這幾只乃是翠云山中特產的紅玉沙果,十年一產,每次只有七枚,可養氣修身,延年益壽,功效雖微恐難入上仙法眼,但其果肉還算是鮮甜可口,希望上仙不吝品賞。”仙妖殊異,玉狐道法精深,于妖而論地位著實尊崇,未得玉狐召喚,白倚歌站在溫泉旁二十步外便不敢再靠近。
“倚歌何必如此客氣,借了你的玉井泉已經很是叨擾,你若如此客氣,以后我倒是不敢再來了。”玉狐卻是不忌諱什么仙妖之別,也從不會以術法壓制弱小仙妖。見他伸出玉蔥般的纖指向著白倚歌招了兩招,白倚歌方敢再近前十步。可是白倚歌剛剛站定抬頭便立時開始后悔這向前的十步,更后悔為何沒有弄瞎了雙眼再過來。
借著天上殘月微光,透過泉上升騰起的霧靄,隱約可見玉狐的嬌顏在溫泉暖氣薰蒸下,慵懶如醉,淡淡的云霧飄蕩的清澈水面下淺淡的緋紅暈滿他滑嫩的肌膚,瑩潤妖嬈得幾乎令人窒息,恰在此時,玉狐因答話而略睜了睜那半帶睡意的如絲媚眼,一股盈盈水意在眸中百轉千回,仿佛時時在勾誘著觀者的神魂,可是在那深濃媚華之上的卻是三分清冷的薄涼之氣,盡顯著仙家無情的風骨,令人在受誘的同時亦被那寒涼之氣警醒,不敢近前不敢輕褻,反而不由自主地生出畏怯之心想尊奉與膜拜。
十步之外,白倚歌再也無法近前,不解、難知,天地間怎能生成如此極致之仙靈?雙膝一軟,竟毫不自知地跪了下去,腦海中只余一片空白。
玉狐本在泉心浮蕩,可是半天不見白倚歌靠近,再看看啟明星已經升起也是時候該回去了,便慢慢游近岸邊,誰知近岸一看白倚歌竟跪伏在地,高舉銀盤,頷首低額,竟比初見之時還要恭敬十分,怎么回事?問他借溫泉浸浴時分明還好好的,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