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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雜的干草,潮濕的地面,粗壯的木頭柵欄和四處透風的磚墻,再配上四處彌漫的酸腐氣,這里自然是牢房無疑。
而此時這牢房中手腳掛著鐐銬,各自坐著的兩個人自然也就是剛剛被當做采花賊抓起來的秦箏和冷玉沒錯。
秦箏抱膝坐在地上,四處打量著這座牢房,陰暗、骯臟是第一印象。長這么大她總共進過兩次牢房,可是若和這里比起來,那之前她被君非逸囚禁于宮中所受的待遇,簡直可以說是享受,至少那里沒有這些正隔著牢門打量她的“鄰居們”。
對面一個男人,用蓬頭垢面來形容尚且不足,此時正兩手扳著木柵欄將頭伸出來,對著秦箏嘿嘿地笑著,布滿黃垢的牙齒歪扭著曝露于口外,甚至還猥瑣地對著秦箏舔了舔唇,然后咕咚一下咽了口水。
秦箏覺得身上的寒毛走要豎起來了,趕忙低下頭向著角落里挪了挪,沒想到還未坐穩,便覺得有頂在自己腰上,伸手抓了一看,“哇”的尖叫一聲,她手中所握的,竟是一只長滿了膿瘡的臟手。
她覺得自己都要吐出來了,扭頭看到冷玉正靠在墻上閉目打盹,心中不由得來氣,一腳踹在他身上。
正睡得迷糊的冷玉被秦箏突然一踹,身子失了平衡,猛地驚醒,卻不只是聽到了什么還是想到了什么,又閉眼準備繼續睡覺。
“你別睡了!”秦箏晃著他,忍不住將身子偎過去,“真虧你在這里也能睡得著!”
“我倒是想去客棧舒舒服服的睡呢,大小姐你不樂意啊!”
想起來冷玉就生氣,之前竟然拉著他不讓他動武,弄得二人狼狽不堪地被捕快拘到這里來了。之前他還慶幸自己運氣好所以不用睡柴房,現下倒好,直接睡了牢房了。如今仔細想想,自己是太倒霉所以才會碰見秦箏,自打和她遇上就沒什么好事兒。若不是她這么攪合,他此時指不定在哪瀟灑快活呢。
秦箏知道冷玉埋怨她,可是她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那依著你,將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都殺了?是,人家是誤會咱們是采花賊,那你也不能變成殺人狂把人家全滅口啊!”
“手無寸鐵?”冷玉忽的坐直了身體,將袖子高高擼起來,露出青青紫紫的瘀傷,“那棍子棒子打在身上是不疼還是怎的?”
別看那些人不會武功,可是都是種地做農活出身,力氣倒是有的是。隨手撈起的棍子凳子招呼在身上,那勁兒也是不容小覷的。加上他們對于采花賊這種人更是深惡痛絕,因此每一下都是下了狠心的。
看著冷玉臂上的傷痕,秦箏瞧瞧卷起袖子,發現自己胳膊上的傷痕也不比他少。她朝著冷玉的方向靠了靠,小聲地與他道:“旁邊那些人老是來看我……”
“看回去。”他嘴上對她沒好氣,心中倒是有些惱火。秦箏雖然做了男裝打扮,可是皮膚白凈五官清秀,加上身條不若男子般壯碩,有經驗的人都能看出來她是個女子。只有那些普通百姓會覺得這無非是個有些娘娘腔的男人。可是被關在這牢里的,哪個是好東西?哪個不是犯了事兒的?他們自然能看得出秦箏的與眾不同,可想而知秦箏為何對于有人看她這件事如此介懷,恐怕那不單單是看吧!
看回去?惡心死了,她才不要!秦箏氣的在冷玉身上擰了一把,然后向外挪了挪,離他遠了些。
“嗯,你再挪挪,再往那邊點那人才摸得到你!”冷玉壞心地嚇唬她,不出意外地聽見秦箏緊張地又靠近的聲音,遂一把將她拉近,“閉眼,眼不見心不煩。”
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是瞎子啊?她在心中駁道,卻沒說出口,學著冷玉的樣子在墻上靠了,然后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冷玉有規律的呼吸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再仔細聽下去,還有冷玉的心跳聲。她終于明白他常說的那句話,當人的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耳朵真的會格外的靈。
“冷玉。”秦箏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這似乎也是第一次她如此鄭重地叫他。他雖沒答應,可是秦箏卻知道他正在等著自己未說完的話,“這便是你白日里的感覺嗎?一片漆黑。”
“差不多吧,倒不至于一片漆黑,大概還是能看到一點光亮的。”他也少有的正經,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話,“不過與完全看不見也沒什么差別,總歸是眼睛沒用。”
“不一樣。你只是看不清而已。”她不愛聽他這般說他自己,那讓她想起墨臨淵說到自己雙腿時那一臉隱藏的落寞。“看不清又怎么樣,這世間,又有誰敢說自己是看得清的?”
世間人,世間事,有哪些是清晰可辨的?又有誰能夠看清這一切?來來往往忙忙碌碌,所為何事怕是直到死的那天也參不破看不透。
冷玉有些意外秦箏會安慰他,而且是這樣安慰他。他一直以為秦箏是個被寵壞的女子,即便不是那種驕縱蠻橫不講道理的大小姐,但在雋王府那種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又怎么會拋開了自身的得失,設身處地地為別人考慮?但是當他習慣性地拿自己的眼疾打趣的時候,她竟然會轉過來安慰他,而不是如往常那般雪上加霜地譏諷幾句。
外面有腳步聲傳來,走動之間沒有鐐銬叮當作響,來人應當是獄卒或官差。秦箏在心里默默地分析著,猜想著冷玉是不是也如此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