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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六號這天,宋氏已經將家里收拾整齊,日近午時,李全父子帶著梁家的人來了。
梁家來了一對中年夫妻,正是梁家姑娘的二叔梁溢和二嬸黃氏,梁溢中等個頭,臉色蒼白,有些不足之態,一雙眼睛蘊含精光,黃氏身材高挑,觀其行事說話是個爽利的。
一家人帶著這夫妻兩個屋里屋外看了個遍,尤其是被辟為糧倉的廂房,梁溢還要求打開來看看,直到看到一袋袋裝的滿滿的糧食,方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隨后梁溢又問如果娶了新婦,一對新人住在哪里。宋氏指著正房西間,“自然是住這里。”
梁溢嫌這房子老舊,正要說什么,卻被妻子黃氏暗暗扯了一把,于是閉口不言。
黃氏笑了笑,道,“我們家姑娘嫁妝豐厚,恐怕這屋子擺不下呢。”
宋氏淡淡笑了笑,“正房是住人的,不是擺放嫁妝的。”頓了頓,覺得自己的話語似乎有些生硬,便放緩了口氣,道,“這房是他父親留下的,不好隨意更改,若是新婦想要另過,再給她另造新屋也是可以的。”
黃氏連忙笑著回應道,“伺候婆母是天經地義的,哪有另過的道理。”
鄧知仁在一旁始終很少說話,長輩問起才有一答一,梁氏夫婦對他的表現沒有流露出不悅的神色。
中午留了飯,溫華掌勺做了四冷六熱十個菜,梁溢、李全父子、鄧知仁一桌,因李全的輩分大,還請來了鄧五爺和朝英爹來作陪客,宋氏這一桌則請來了朝英娘作陪客。
席間黃氏又細問了宋氏家里的情形,宋氏都簡略的做了解答,對家里尚有三個稚兒要養并不避諱,這些事梁家的人來之前必是已經打聽過了,有所隱瞞反而顯得心虛。
梁溢夫婦回去以后沒兩天就送信過來說同意互換庚帖,宋氏將鄧知仁的生辰八字連同彩禮單子一并送了過去,梁家也將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嫁妝單子一并送了過來。
宋氏找人相看了梁家姑娘的生辰八字,才發現原來這姑娘今年才十四,比自家兒子小了五歲,那天看身量相貌倒像是十六七的大姑娘了,不過算命的說兩人八字相合,倒是一樁好姻緣。又讓平羽念了送來的嫁妝單子,暗道果然嫁妝豐厚,怪不得那黃氏會說屋子里擺不下呢,宋氏有些犯愁,媳婦的嫁妝太過豐厚也不一定是好事呢,嘆了口氣,罷了,好歹是兒子中意的人,娶回來細心□□吧。
未出十天,兩邊就把親事定了下來,宋氏準備了食盒和一部分彩禮,與鄧知仁一起穿了漿洗的筆挺的新衣去了梁家,彩禮包括了一支特地去打制的如意鎏金簪,另外還有若干布匹和衣裳,金簪十分鄭重的裝在一個紅絨盒子里,布匹衣裳用抬盒裝了。
溫華沒有跟去,她留在家中守著元元,還要給放學回來的朝益和平羽做飯,練了一會兒字,覺得眼睛有些酸了,就停下筆,揉了揉手腕,向窗外看去。
院子里靜悄悄的,鳥兒嘰嘰喳喳的在枝頭勞碌,早春的時候兩只母羊順利的產下了四只可愛的小羊羔,一家人高興極了,這一群小生命給這座院子帶來了新鮮的活力,如今幾只小羊已經長大了不少,但仍是在喝奶,所以給母羊的飼料可以說是精而又精,隨它敞開了肚子吃。
元元已經會爬了,小胳膊小腿特別有力氣,二哥特意在炕上設了圍欄,省得她爬得太過興奮掉到下面去。
她發了會兒呆,一轉臉,就看見元元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圍欄想要起來,似是使上了吃奶的勁兒一般,憋得臉通紅,卻還是功虧一簣,重新趴了回去,轉眼瞧見溫華在看她,立即就張嘴哭了起來,委屈的不得了。
溫華哈哈笑了起來,見狀,元元吼得更響了。
溫華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扶,越去扶她,她哭的越厲害,于是干脆轉過身去不看她。
元元自個兒哭了一會兒,見溫華不理她,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了,就抽噎著止了哭聲,淚眼汪汪的看著溫華,“呀——!”
溫華這才轉過臉來,上前抱起她,幫她擦擦臉上的淚,取了小風車陪她玩。
玩了沒多大會兒,就見元元眼睛一合一合的想要睡覺,溫華摟著她漸漸哄睡著了,剛把她放回褥子上,她的眼睛就又睜開了,扭著小屁股不愿意睡,溫華只好再把她抱起來哄著,過了一會兒,待她又睡著了才輕輕地將她放回褥子上,戴上兜帽,蓋上被子,輕手輕腳的去擰了塊帕子,給她擦凈了臉。
看看日頭,學堂里也快放學了,她趕緊和面洗菜,準備做飯。
“溫華——!溫華——!”
溫華停下手里的活兒,聽出是隔壁素娘的聲音,皺了皺眉——說實話,她真不想去開門,真想假裝家里沒人,可是……唉……她擦擦手,把堂屋的門掩上,才去開了院門。
果然,還是素娘和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