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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天掉餡餅的好事，如果換做是過去，哪怕往前兩個星期，茍二根都會頓時搶到筆，狂奔去寫名字，可當下，剛遭受欺負的民工猶豫了，顯然預料到對方沒懷好意，他能體會出陌生危險。

“我……”可惜錢財誘惑令茍二根不舍得全然放棄：“考慮幾天？”超乎想象的回答，以至在場所有人又瞠目結舌，氣氛剎那間很尷尬，張氏保卻更加懷疑民工有靠山：“茍同志，你可識時務？”

“根子，考慮什么？你要輝煌騰達了……”王嘉兵再也忍不住，跑到茍二根身邊，一把抓住民工的手腕向前拉扯：“趕緊簽掉合同，你愣著干嘛，快同意啊……”反而李板的思維深層，隨便分析就摸透領導肯定存有監視目的，難道茍二根真是個背景復雜的……臥底？相處這么幾年，265工隊眾民工太了解茍二根，反應癡憨又爭辯直率的性格，那迷茫的臉，并不像是茍二根的偽裝啊……

“決定調你過來，原因請心知肚明，進我們公司總部門檻不高，但至少也得一線本科畢業，你以為誰都有這么好的機會么？在社會上做人，參與工作，無論如何請懂規矩，別故意犯傻充愣，掩藏真相。我只放寬三天時間，你把情況考慮清楚，全部信息，都必須詳細交代……”張氏保沉下臉，眼神朝沈局長一掃：“茍同志，沒把你抓起來調查審訊，單位已經仁至義盡?！?

遺憾非常，張氏保的威脅警告，卻逐漸喪失底氣了……

其實，副總經理和公安分局局長就是在做秘密偵探，他們根本不敢拘留茍二根，更大的領導，不早就禁止傳播此事件了么？如今，這個小隔間杵著，都是些小眾群體，無聊好奇的惟恐不亂者。

面對茍二根的拒絕，張氏保束手無策，因為誰都沒辦法斷定此事件將會導致福喜或兇險？中高層態度朦朧，針對茍二根到底是犯罪份子還是聯系情報員，性質是好是壞，誰都下不了確鑿定論。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民工，誰都不想管，可畢竟是下沙建筑的勞務員，萬一犯差錯？張氏保認為必須對其控制，不怕麻煩，只怕遺漏，所以才和沈忠文親自上門，威逼利誘，采取先禮后兵政策。

幾陣凄涼沖到頭頂，茍二根倒近乎聽懂了張氏保的話，這年頭，權勢給予人蠻橫霸道的機會，當官的，說誰有罪，誰就有罪。深明自己立場卑微的民工，渾身單薄得開始微顫，張副總和沈局長以及圍觀眾人接續離開后，茍二根仍舊低勾著頭，瞥到胡亂攤于地上的好幾堆東西，相當刺眼。

租住的這個小隔間，沒有窗戶，整天無光照，一根布滿灰塵的黑電線，吊著六十瓦白熾燈，發出昏黃的光，民工注視著單位送來滿房間的禮品，胸口翻滾悸動，連旁邊的趙秀玉詢問安慰他都聽不清楚，滯愣良久，茍二根倏地彈起來，一箱一箱，一包一包，把東西往角落拖，再不愿去碰。

“根哥……這么好的工作，真不做啊？”趙秀玉終于沒控制?。骸半y道他們欺負過你么？”

姑娘很慶幸茍二根這次沒怒斥她，只是從枕頭底下捧出龍振飛交放的一疊物件和通行證，低聲提醒趙秀玉：“還記得那位先生罷？等會就去找他，可能也要簽合同，傍晚七點整，我要準時到。”

為什么茍二根膽敢拒絕張氏保，因為心底惦記和龍振飛的約定，同樣是去下沙建筑中心，如果正好給他選擇老板的機會，民工寧可鼓起勇氣，為英俊男人干活，茍二根不忘套間廁所里的承諾。

認真沖完澡，清醒許多，全身竟重新泛起勁頭和莫名能量，民工套上自己唯一那條，專賣店購買的運動短褲，拎起兩件汗衫，茍二根繞到趙秀玉旁邊，咨詢意見：“秀兒，你說我穿哪件合適？”

“黑色正規點……”女人正在房間東南角落，整理著那十幾箱水果，有三箱是火龍果，她心底樂極了，趙秀玉最愛吃這個，村里別提多難拿到，姑娘頓時更加崇拜她男人：“根哥穿啥都很帥?！?

下午，還不到四點，民工就離開家，跨背一個軍綠布袋，攜帶東西檢驗多遍，確保龍振飛給他的那些不遺漏……公司總部并未設在下沙區，以至民工走路，坐公車，擠地鐵，再坐公車，走路。

西落的太陽火辣辣照射著，六點十幾分，下沙建筑中心，兩棟十七層辦公大廈，乍現眼前。

外幕墻基本以花崗巖鋪砌，繞過圓環花圃，茍二根立刻被保安攔截：“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

手忙腳亂地向保安展示所有東西，民工趕緊掏出證件掛上脖子，眼前一排男人居然頓時立正，九十度彎腰，朝茍二根鞠一大躬：“從正門到前廳，往右拐是前臺，請先生分三次刷這張磁卡。”

簡約而嚴肅的寫字樓環境，在民工眼里簡直算高檔場所，第一次進公司總部，寬闊的通道，稀松下班的職員迎面而來，茍二根皺亂的汗衫短褲，在襯衫革履等商務制服面前，顯得不倫不類。

兩排呈弧形的灰色的長桌背后，分別站一位氣質大方的姑娘，自己真能來這里干活？民工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做夢般，不敢置信，茍二根忐忑地出示龍振飛的證件：“我要……怎么登記？”

前臺小姐接過來人的通行磁卡，核對成功，立刻領悟：“茍先生您好，朱董已經交代過，我立刻聯系杜秘書帶您上樓?！蔽宸昼娢礉M，有位短發美女近前，對民工點頭微笑：“請您跟我走?！?

一切早被安排得井然有序，茍二根鬼迷心竅地跟著，電梯直達七樓，與美女獨處是種榮幸，毫無變態的風險。大約二十多平米的會賓室，杜秘書端給民工一杯咖啡：“稍等，朱董就快到……”

“朱董？”茍二根疑惑地抬眼看向美女，抖嗓子：“證件里……寫著的……不是龍振飛么？”

剎那間，專業的杜秘書竟臉頰漲紅：“難道龍先生……會來？”恒版實業三少爺的鼎鼎稱號，完全是美女催化劑，別說普通金白領，藝人演員模特大明星，都渴盼能認識那個著名風流帥哥。

鴻運當頭的機會卻不少，總有些奢求存在實現緣分。首先推門而入的男人，限量版煙青色針織線長衫，牛仔褲，定制珍珠魚皮系帶休閑鞋，皆非重點。最吸引目光的，是那精致得根本不像現實中的絕美五官，他隨便動一個表情，伴隨電流迸射，激得杜秘書渾身寒栗，連茍二根也呆傻住了。

微長聳起的黑發，在休閑裝扮映襯下，英俊男人愈發朝氣勃勃，甚至比前兩次見面更令民工怦然心悸。龍振飛直直望著主動赴約的茍二根，計劃比預想更順利，他揚起嘴角：“你好，根子。”

旁邊的美女不免相當震驚，經?；钴S于各大媒體，焦點浪尖的龍三少爺，怎么會和一個相貌粗俗，衣著邋遢的民工聯系？可突然對上男人視線的杜秘書，腦袋幾陣空白，端著的咖啡飄出兩滴。

“不喝，你下去罷?！饼堈耧w指示美女：“通知朱修懷別準備歡迎儀式，我已經先行上樓。”

茍二根萬萬料不到，這輩子居然能親眼見識下沙建筑工程公司董事長，整個單位，再沒有誰敢比朱修懷更大。接連推門而入的男人，橙黃上衣白長褲，氣質奇特招搖，疾步奔走靠近龍振飛，雙手緊握，滿臉諂媚：“三少爺光臨，讓整個沙建蓬蓽生輝啊……您有任何吩咐，朱某義不容辭……”

“這位就是茍二根先生。”龍振飛抬掌推開朱修懷，近前抓住民工的胳膊，示意他起立。

“你好，你好……”朱修懷當即熱情地緊握茍二根：“別客氣，坐，坐……”同時拿出一支雪茄和幾份文件遞給民工：“歡迎茍先生擔任沙建項目拓展部副經理，三少爺推薦，肯定是人才。”

又呆傻住了，可惜茍二根并不知道，這是快接近張氏保的領導職位，達標公司的中產階級。他還沒怎么理解反應，龍振飛立刻簡明扼要介紹：“月薪二萬三，七險一金，商業醫療保障，十九天帶薪病假……”三少爺邪魅微笑：“根子你放心，絕對優質福利，唯一額外條件是非朝九晚五?！?

除了月薪數字，沒文化的民工仍舊全部聽不懂，但迅速升崗？茍二根欣喜地張嘴大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