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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叫李建國,建國這個名在他們那個年代十分的流行,夸張點講,大街上幾乎有一半的人不是叫建軍就是叫建國。
建國這個名字也幾乎可以說是父親一生的寫照,他在國營工廠里一干就是一輩子,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了一輩子。
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實人,這大半輩子都是安守本分地做事干活,沒有經歷過什么大風大浪,也沒有吃過什么大苦頭,但有一件事直到現在他還經常向我提起。只不過每次都是在酒桌上,而且是父親喝得七八分醉時。
每每說起時,父親那喝得發紅迷糊不清的臉色總是會突然變得不太好看,眼神里還有種說不出的恐懼,似乎心有余悸。
李姓在百家姓中是大姓,姓李的自然也不都是普通人,據說我祖爺爺是清朝的大官,官拜……總之很多品,好像深得老佛爺的器重,不過我想應該不是叫李蓮英。
老人常說,“富不過三代“,這句話是很有道理的。到了我爺爺那一代的時候,家道中落,不過爛船尚有三斤釘,爺爺的童年
生活過的尚算富裕,不愁吃穿,不用逢年過節就能穿上新衣衫。
不過運氣不好,很快就迎來了三年自然災害,那年月只差是要人吃人了,爺爺家也自然成了那些饑民的圍攻對象。我父親出生時,恰巧剛剛渡過自然災害,家里剛喘過一口氣。
那是1970年的夏天,那一年,父親九歲。
由于文革的爆發,爺爺被作為地主階級被那些紅衛兵抓去戴了高帽做了牛鬼蛇神,這下原本還算小康的家里徹底一貧如洗,終于融入大眾成為了農民階級。
爺爺打小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哪經得起那種折騰,幾次來回,終于受不住,帶著奶奶和我爸爸連夜離開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家準備去別的地方。
那個年代還不像現在到處都是高速公路,很多路還都沒有修好,特別是城鄉結合部的地方,路面坑洼不說,道路四周更是杳無人煙,夜間行路是有一定的危險性的,而且夜風一吹,涼颼颼的,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那夜,漆黑的天空掛著個毛月亮。什么是毛月亮
呢,也就是天上沒有云,但是月亮卻不是很亮,很朦朧。
對于九歲的父親來說,這一次夜晚的“逃亡”之旅,非但沒有讓他感覺到害怕,反而還有些莫名的興奮,孩子么,又怎么會知道這種“探險”似的旅程是存在著許多未知的兇險。
父親的新鮮感沒有多久就退卻了大半,濃濃地困意席卷而來,加上走了很久的路,他也著實十分累了。孩子們,受不住自然就向娘撒起了嬌。
父親那充滿稚氣聲音猛然間在黑夜中回蕩開來:“娘,我累了,背我。”
話落,遠處突然響起一聲狼嚎,嗷嗚~如鬼夜哭一般劃破深夜的寧靜,讓這本就詭異無比的夜晚蒙上了一層恐怖。
這一聲狼叫,直接就把父親給嚇哭了。
奶奶立刻就把父親給抱了起來,十分疼惜地輕拍著他的背,“別怕別怕,是小黃在叫而已,它一定是在天上想我們了,在和我們聊天呢。”
小黃是父親小時候養的一條小黃狗,不過養了不到一年就死了,為此,父親還哭了好幾天。
那個年紀的孩子很單純,被奶奶這么安慰幾句自然就安穩了許多,父親趴在母親的肩膀上,抹了抹眼淚,剛眨巴了兩下眼,卻又嚇得閉上了眼。
“娘!不是小黃!是妖怪!”
“別怕別怕,這孩子,哪來的……“
話未說完,她愣住了,因為她聽見了一些詭異的聲音,詭異到足以讓人發毛的聲音。
不只是她,爺爺也聽見了,而且聲音的來源就在他們的身后不遠處!
夫妻倆一起回過頭,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身后的一片黑暗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亮點,它們就像是勾魂使者,發出駭人的聲音持著引魂燈,逐漸靠近。
荒郊野外的,是誰都會被嚇尿了,奶奶立刻就嚇傻了,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止不住地顫抖。
爺爺倒是膽大,他咽了咽口水,定了定心神,剛想拽著老婆孩子撒腿跑,但卻感覺有些不對,咦,這聲音好像有點……
再揉揉眼睛,仔細看去,不由得松了口氣,嗨,那哪里是什么山精鬼怪,只不過是一輛趕著夜路的汽車而已。
父親和奶奶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母子二人懸著心終于落了下來,一家三口各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互相看了看,露出了笑容,真是走夜路嚇死的都是膽小的。
那個年代的汽車不是很多,而且大多都是四四方方像塊俄羅斯大列巴一般,它轟隆轟隆地開過來,揚起一陣塵土,最后盡然在一家三口面前緩緩停下了。
“怎么了同志?大半夜的要去哪?”司機緩緩打開了車窗探出腦袋向他們問道。
父親清楚的記得,那司機的臉色十分慘白,說話也是有氣無力,仿佛是在按著事先寫好的稿子毫無感情的朗讀。
然而爺爺卻似乎沒有發現這一點,對那司機客客氣氣地說道:“嗨,家里有急事趕著要去城里,同志,方便的話能不能捎上……”
話還未說完,車門嘩啦一下打開了,司機拖著長長的音調冷冷道:“上來吧。”
那個年代的人都很樸實,遇到有點困難的人都會伸出援手幫一把,所以爺爺想也沒想說了聲謝謝就帶著老婆孩子上了車。
父親一上車就感覺著車廂里十分寒冷,嘶~這感覺怎么比車外面還要涼上幾分?
車里的人不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醒著,不過似乎沒有人在意這剛上車的一家三口,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著前面,也不知道看著什么。
一家三口挨著個老太太坐下,爺爺安頓完母子兩就往駕駛座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從口袋里掏香煙。
父親那時雖然感覺到有點冷,但坐汽車的興奮感遠遠超過了寒冷與困倦,他在座位上閃轉騰挪趴在車窗上向外看去,可是怪了,怎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見。
“別鬧,坐好,大半夜的,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奶奶責備似地向父親說道。
“孩子多大啦?”一旁的老太突然向母子兩問道。
“九歲了,再過幾個月就十歲了,建國,叫奶奶。”奶奶沖老太露出了友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