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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枯井就在腳下。何川打燃信號棒,扔了進去。坑道很深,信號棒落地后,遙遠得有如夜空中從云層中透來的一點星光。“我下去看看。”何川拍拍拱形支架,確認它可以支撐自己的體重。
貓跳到地面,打了個噴嚏,使勁抖了抖毛,一溜小跑沒了影兒。“小波,你別跑丟了。”夏添急忙追了上去。
又是幾點巖石破裂的聲音。
段小懋把安全繩系在拱形支架的底端,又在井邊安上一組滑輪裝置。何川戴上呼吸面具。“小心,川哥。”段小懋叮囑他。
何川點頭,心中有些緊張。這是一個沒有后援的任務。出發前,方哲布置任務時說:“這是我私人的請求,與委員會無關。這意味著,一旦你們接受任務,就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們的同事,朋友或家人;你們將斷絕與委員會的所有聯系,也就是說,你們將不能得到來自委員會的支援。我無法立刻告訴你這件事的意義,但直覺告訴我,它很重要。我需要你們告訴我,它究竟有多重要。”
何川跟了方哲四年,他從不懷疑方哲的直覺。
繩索摩擦滑輪,發出均勻轉動的聲響,何川向著井底滑落。頭燈照亮井坑,一點點向下移動。
井壁崩壞的程度比上方的巖洞更加嚴重,殘存的鱗片看起來完全沒有光澤,何川伸出戴手套的手摸了一下,手套沾上墨綠的粉末。他拉了一下安全繩,上方的段小懋止住繩索滑動。他從上衣口袋里取出取樣袋,用鑷子刮下些粉末,裝入袋中密封好。
做完這些事后,何川繼續下降,快接近井底時,信號棒熄滅,他又點了一根。墻面風化的殘屑窸窸窣窣地從上方落下,這里溫度比上面高,滲出的汗水濕透了何川的速干布內衣。
這里熱得有些不正常。
井底已經沒有鱗片的蹤跡,凹凸不平的巖石表面上蒙著綠色的苔蘚,觸手濕潤。
生命。在這個死寂如墳墓的山洞最深處,居然有了生命。
更多的碎屑落了下來。何川呆了一下,心中突然一陣恐懼。經歷了千萬年的風化,這座深井早已岌岌可危。它在長期的靜置中維持著脆弱的平衡,一旦有外力影響,平衡就會打破。
他就是外力!井坑即將崩塌!
他抓住安全繩,卻沒有搖動。“我需要你們告訴我,它究竟有多重要。”方哲的聲音在耳邊鳴響。
這些苔蘚,很重要。
段小懋拽動繩索的手已經開始發麻。他已經注意到松動的力量從下方傳來,原本穩固的滑輪組不停地打滑。
“小夏!”他大叫。黑暗中沒有回應。
忽然,“砰!”滑輪組下方的巖石裂開,滑輪彈開。系在何川腰上的繩子猛得向下一墜,一段急滑后被段小懋死命抓住;繩子磨著井口邊緣,繃成一條直線。他一只腳抵在井沿,雙手奮力向上拖動繩索,緊咬的牙關發不出一點聲音,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下。
腳步聲在黑暗中響起。段小懋心中騰起的希望又重重跌了下去。來者不是一個人。
還會有誰到這里來?
靜謐的空間中,段小懋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他想取槍。但取槍就要松手,坑道、繩索、何川和他勉強建立的平衡就會打破。三十米的井坑一旦坍塌,何川必死無疑。
營救何川只有這一次機會,他絕不能松手。
腳步聲轉眼就到了近前,光的邊緣,人影綽綽。為首者向上推起夜視鏡,搶上一步,雙手抓住繩索。
“很抱歉,我們遲到了。”
“你是……”段小懋又想笑又想哭,雙臂緊繃的刺痛減輕,變得麻木。幾雙手接過繩索,徐緩而穩定地向上拉著。
“少爺說,你們可能需要一點幫助。”有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