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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回來后，方哲記得關(guān)于歐陽云的一切。

茶舍之談的第二天，歐陽云就帶他去了城西的古玩市場。沁芳齋的老板凌懷是本地人，聽說他倆是來找藏木的，就關(guān)了店門，請二人進(jìn)了里間。

他取來一個沉香木盒，打開來，問：“方先生，您說的是不是這樣?xùn)|西？”凌懷不知道他是刑警。

方哲看到了藏木。

藏木看起來是一塊不起眼的碎木頭，只有小手指般大小，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深棕色的光芒。沉香本來就是貴重的香料，又用它來存放藏木，可見主人的珍貴愛惜。

周希說藏木是香料，但方哲聞了，并沒有特殊的味道，就問歐陽云：“你見過嗎？”

歐陽云把天青色的汝窯茶盞擱在桌上，笑罵：“凌懷，你這茶差得很，也敢端出來？”

凌懷會意，說了一聲“是我的錯”，便笑著端了杯子去換新茶。

待他的背景消失在簾子后，歐陽云才又開了口，神情中還是那般懶洋洋的。

“藏木，古名黑安息木，又名返魂香。說它是香料，是因?yàn)樗栏墓δ軜O好。據(jù)說人將死前，飲下一盞用藏木煎成的湯藥，尸身不腐。返魂的說法有兩條：一是說人將死時，燃一錢藏木，可延一天的壽命；二是說它通靈，只要調(diào)配得當(dāng)，就能招回死人的魂魄。”

“要是每天都燒一錢，不就永遠(yuǎn)不死了？”方哲問。

歐陽云揚(yáng)揚(yáng)眉，瞅著他笑。“以前也有人用了一整塊藏木來延命，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覺嗎？”

方哲搖頭。

歐陽云收了笑，唇角掛上幾許譏諷。

“每天看著一點(diǎn)點(diǎn)少去的藏木，知道自己的死期一天天接近。這樣等死的感覺恐怕比死還難受。人性至貪，總是得隴望蜀。為了這東西，凌家有一輩兒死得只剩一個兒子，就是凌懷的太爺爺。所以，凌家有一條家訓(xùn)，子孫不得采藏木。現(xiàn)在凌家也就剩這一小塊兒了，就算你想要，我也沒辦法。”

“我還以為你什么都能弄到手。”方哲取笑他。

“如果只是東西，沒有弄不到的。”歐陽云正色說，“易得千金寶，難尋有情人。你太年輕，和你說這些就是對牛彈琴。”

歐陽云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也談不上老吧。說話卻時不時有歷經(jīng)風(fēng)霜的老氣。

“懶得理你。”方哲拈著藏木細(xì)看，隨口扔了句話出去。

歐陽云側(cè)過頭，笑道：“我再告訴你一句——藏木斫之有血，最是連心。”

方哲正想問是什么意思，凌懷已經(jīng)端了茶回來。

“這茶趕不上霧熏，不過也是去年的極品碧螺春，您二位湊合著喝吧。”凌懷臉上堆笑。

“饒了你這次。”歐陽云端起茶，贊了句，讓凌懷收了藏木，把新收來的東西給他看。此時室內(nèi)的光線并不算強(qiáng)，但凌懷的瞳孔收得針眼般大小，皮膚顯出不易察覺的綠色。

凌懷是個異族。

這是方哲第一次走近C城異族的圈子。

不知道是不是長樂山的緣故，C城的異族比別處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多。就像藏木，方哲以前從沒聽說過。可他并不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人。

似乎凌家人曾進(jìn)過長樂山。

方哲也想進(jìn)長樂山看看，但周希不同意，歐陽云也不同意。估計(jì)凌懷也不會答應(yīng)。異族的圈子是很難進(jìn)的，有錢也不行。

歐陽云是這圈子里的熟客，周希查案時，也常和這些人打交道。

周希說，工作八年，離奇的案子看多了，覺得這世界不像過去那樣簡單。知情的人都諱莫如深，上面也說，這些事查就查了，不能提。

秘密藏久了，自己也成了秘密的一部分。

凌懷是個異族，他自己知道，歐陽云也知道，只是他們不知道方哲也知道。

離開沁芳齋時，方哲收到了周希的短信：如果我沒回來，幫我照顧你嫂子。謝謝。

方哲的心向下一沉，沒想到周希這么快就進(jìn)長樂山。

方哲把短信反復(fù)看了三遍，又給周希打電話，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關(guān)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