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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孫茹一臉驚愕的看著自己，孫權問：“茹兒，可舍得？”

此時的孫權，哪怕在那片陰暗中，孫茹也發現了他臉上的怒氣，對，是怒氣，那個已經很久未見的表情，這樣的表情也只在當初自己拒絕做質子的時候見過。

那仿若一點火星就能點燃的怒氣，讓孫茹嚇得猛然低下頭看著地面，可身子卻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她極力握緊雙拳，迫使自己鎮靜后，才緩緩回道：“若叔父讓茹兒交出，茹兒自然愿意，何來的不舍。”

孫茹說著，伸手探向懷中，準備取出霸王令。

然而，孫權聽后，卻只是冷笑一聲后，道：“我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并非是我主動要求。”

孫茹的手頓住，她抬起頭看著孫權：“茹兒自知犯了大錯，叔父如何懲罰都行。”

“嘭”的一聲，孫權將茶碗放在案幾上，才冷聲道：“茹兒也不小了，為何就不懂孤的一片苦心呢？”

孫茹張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孫權是真生氣了。

孫權又道：“你看香兒，我未允許她去前線，哪怕再多抱怨也未曾擅自離開柴桑，而你呢？你以為我氣的是你從甘寧手中帶走諸葛亮嗎？”

孫茹心想，難道不是嗎？但她沒敢問，只是垂下頭看著地面。見她一副不知所以的表情，孫權氣得大喝“抬起頭來，看著我回話”。

孫茹嚇得忙抬起頭，一臉驚愕。

孫權道：“諸葛亮曾有恩于你，你協助他離開無可厚非，再者我也不是個那等心胸狹隘之輩。”

孫茹忙回：“茹兒沒覺得叔父心胸狹隘。”

孫權輕嗤，接著道：“然后呢？為何不等公瑾安排接應而擅自離開？”

孫茹再次張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這個理由可和周瑜說卻不能和孫權說，自己放下尊嚴，哪怕不要名分也愿意陪在諸葛亮身邊卻只換來他一次次的拒絕，她不能告訴孫權，孫家的女兒做了這樣一件令孫家蒙羞的事。

思及此，孫茹壓下即將滑出眼眶的淚，再次大禮拜下請罪：“是茹兒任性了，還請叔父責罰。”

見到侄女反復只有這么一句話，孫權心底覺得很累，這是兄長生前疼愛的女兒，哪怕當初任性些也無傷大雅，但此次，她竟被強行帶去許昌，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孫權第一次反省自己是不是平日里管的太少了，才導致她能如此膽大妄為，任性如斯。

閉上眼睛，孫權幾乎不想看見孫茹那不知悔改的表情。

屋里突然安靜下來，天越來越暗了，孫茹跪在地上的膝蓋開始隱隱作痛，因為是趴在地上，此時連手肘都開始發酸。

過了片刻，孫權睜開眼，看到孫茹有些顫抖的身子，冷聲道：“孤讓你抬起頭來。”

孫茹嚇得忙支起身子看著孫權。

只聽“嘩啦”一聲，孫權將茶碗和案上的竹簡一起推落，茶碗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嘭”的聲音，接著碎成幾片，還有一片落在孫茹膝前。

這樣的怒氣，孫茹嚇得睜大眼睛看著孫權，卻不敢出聲。

孫權怒道：“你輕飄飄的一句任性了，就可以置前方戰事而不顧，如今正是兩軍焦灼對戰之際，你竟然跟著曹丕去了許昌？誰給了你這樣任性的資本？是因為懷揣霸王令嗎？”

孫茹急道：“他們以華佗的性命威脅于我。”

“那如果他們以你的性命威脅于公瑾呢？”孫權問。

這個問題，孫茹也想過，但此時她答不出來，只能再次請罪。

見孫茹又伏地請罪，孫權怒得站起身，邊道：“屆時，公瑾是救還是不救？若不救，定在之后懊悔自責一生，若救，你置我江東上萬用命拼殺的兒郎于何地？”

當無可奈何一步步離許昌越來越近的時候，孫茹懊悔過，但是想起華佗可以治好周徇的病，且她覺得自己定可以全身而退時，那股懊悔又被希望代替，只是此時被孫權再次提起，心底那股自責和懊悔就再次出來了。

此刻，她不知如何回話，只得哭著求道：“叔父，茹兒真的知錯了。”

孫權見此，怒氣不減反增，他大喝道：“擦掉眼淚，我孫家不需要哭哭啼啼的女兒。”

孫茹邊哭著邊擦，眼淚卻怎么也擦不盡。

孫權接著道：“你可以為了非親非故的曹丕折了碧荷，為了初次見面的華佗讓自己以身犯險，我不認為這是勇氣和任性，你這是自私，是傻！”

孫茹回：“循兒很快就九歲了，然身體非常弱，每年一到冬天就纏綿病榻，華佗是神醫，如他能面診，定能治好循兒的！”

提起后院那個經常生病的周循，孫權的怒火漸漸地消了下去，他看著哭得滿臉是淚的孫茹，張著嘴，卻不知該怎樣接著教育她。

孫茹又道：“茹兒知道自己自私，可是有那樣的機會，茹兒如何舍得放過呢？那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啊！”

孫權輕嘆一聲道：“那是你的弟弟，但在前線拼殺的兒郎們是別人的兒子、兄長、弟弟，他們該如何呢？”

提到他們，孫茹跪著往前挪幾步，伸手拉住孫權的衣擺，然后抬頭看著孫權，眼眶中盈著淚水，道：“茹兒自答應北上的那一刻，心里便做好決定，如果自己無力全身而退定會自裁，定不會讓曹操把我當質子！”

話出口，落地有聲，孫茹眼里滿是堅定，孫權一怔，想起兄長臨終前的囑托，心底跟著一痛，他蹲下身扶起孫茹，痛聲道：“那你置我于何地？置徇兒于何地？若你自裁了，這些關心你的親人當如何？”

孫茹搖搖頭，邊哭邊道：“叔父，茹兒的心很小，只裝得下身邊的親人，這次是徇兒，將來就算是叔父或者其他親人需要茹兒，茹兒都不會猶豫分毫的，茹兒已經沒有父母，如何舍得再失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