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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我來帶你回去!”
一聲“阿茹”,一句簡單的話語,讓孫茹心底自碧荷去世后一直假裝的堅強瞬間崩塌,再次抬起頭看向陸遜時,眼眶的熱淚也跟著滑落,動了動嘴唇卻未再言語。
這樣脆弱的孫茹,陸遜是陌生的,他見過她張揚的時候,見過她很痛卻咬牙堅忍的時候,見過她砍下土匪的人頭卻毫不害怕的瞬間,可如今這樣眼底似有萬千委屈卻無處訴說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心猛的一陣發緊,那夜離開后,她經歷了什么?
心里很多疑問,但陸遜只是一聲輕嘆,慢慢走向孫茹,然后伸手替孫茹輕輕擦過臉頰的淚,笑道:“快及笄了吧?怎么還像個孩子?”
陸遜的手指帶著微熱,拂過孫茹因不適應北方氣候而變得粗糙開裂的皮膚。
此時,孫茹心里卻無比的踏實,來到許昌后的各種忐忑不安,好似被這只微熱的手撫平了。
看著陸遜認真的凝視著自己,孫茹臉避開他的手后,破涕為笑:“你總是還不忘打擊我!”
陸遜也笑道:“我是擔心你把時間都花在掉眼淚上了,忘了談正事。”
是啊,時間緊迫,孫茹趕緊擦了擦眼淚,扭頭對陳掌柜道:“讓掌柜見笑了。”
陳掌柜仿若未見方才的一幕,只慈祥搖頭笑笑:“華佗是我的好友,他既然開口取藥定是遇到難題了,二位就先商量對策,某去把藥配好讓你帶回去。”
言畢,他起身向里屋進去了,原來這房間還有一間內室。
陸遜也不猶豫立馬就和孫茹說了他們的部署,當初華佗向周瑜遞交玉佩的時候說過百草堂,那時候并不知道華佗也會被帶來許昌,后來他們知道華佗也在曹操府上后,一直在百草堂等候接頭,一等就等了這么些天。
孫茹苦笑:“其實我一直在找機會溜出丞相府,但是我才進府,除了常去的幾個院落,其他地方都不熟,本打算等慢慢熟悉府里的環境在偷溜出來的。”
“這些日子,你,過的好嗎?”陸遜猶豫了一下才問道。
孫茹笑笑:“好著呢,曹丕很賞識我,讓我給他兒子做陪讀。”
陸遜見孫茹似乎不愿多言,心底有些失落,卻只道:“青桐已潛入丞相府,其余人員在客棧,我每天都來百草堂。”
“青桐在丞相府?何時進府的?”孫茹一聲驚呼。
“昨日下午,府上也有我軍的探子,進去雖費了些功夫,但還好她已經成功留下了”陸遜道。
孫茹舒了口氣:“昨日下午我已經被派來做華前輩的藥童了,現在曹操病情緊張,我被看的很緊,若是能早點和你見面就好了,之前在曹丕的院子時比如今容易多了。”
陸遜點點頭,道:“今夜卯時,青桐會想辦法和你對接上的,一過卯時城門就要開了,那時候夜里值班的侍衛也是最疲勞的時候,唯有那時候出城才會容易些。”
孫茹聽了,思索片刻,道:“北苑有士兵,切不可驚動他們,如果往曹丕的院落離開我更有把握,畢竟那周圍我都查看過,你讓青桐交張字條給曹丕。”
“曹丕?”陸遜不解。
“對,唯有離開曹操的院落我們的勝算才會更大,你想辦法讓曹丕來接我”,孫茹邊說著拿過書案上的毛筆便寫下幾個字:有要緊事需相商,落款:如。
陸遜看了上面的字,微微凝神,才問:“就這些?”
只有這些,曹丕就會緊張的去把孫茹接走?不顧曹操?陸遜有疑問,但見到孫茹篤定的點點頭,他便沒再繼續問。
商量好對策,陳掌柜才配好藥出來,門口就聽到侍衛不耐煩的聲音:“周書侍,莫要耽擱了。”
陸遜收好字條后,立馬閃到暗處。
孫茹拿過藥包,再看了眼陸遜,才拉開門抬腳走了出去,見到門口不悅的侍衛乙,罵道:“配藥是很仔細的事情,催什么催,配錯了,你們擔得起嗎?”
罵完,不等侍衛們回答,她就氣憤憤的離去了,兩名侍衛知道她罵的不無道理,只得憋著悶氣立馬跟上她。
離開百草堂后,孫茹的心情是輕快的,她有把握曹丕會來找自己,她還沒告訴陸遜的是,若是出城沒有那么順利,曹丕是手里的最后一顆子。
藥拿回去后,張英讓其他醫者對藥進行了辨別,確定沒有問題后,立馬煎了給曹操服用,那些藥沒有毒性,但是卻可以讓人昏睡,至少今天夜里,曹操是不會再發病了。
其他醫者看了未必能知道那么多,但華佗是在給孫茹爭取時間。
的確,一直到子時,曹操都沒有發病的跡象,華佗便帶著孫茹回到了休息處。
睡之剛至卯時,便聽到輕微的敲門聲,華佗疑惑的抬頭看了看孫茹。
聽到門口的侍女在和人說話,孫茹悄聲問:“前輩可愿與我離去?”
華佗搖搖頭:“我是醫者。”
孫茹輕嘆:“既是你的選擇,便請前輩日后多多保重,此次多謝前輩出手相救。”說著,孫茹跪在地上,向華佗鄭重一拜。
華佗立馬將孫茹扶起:“姑娘古道熱腸,當時救老夫于饑寒之中,后為救老夫而折了侍女,老夫這舉手之勞實在算不上什么。”
孫茹還想再說什么,華佗又立馬道:“我還有些醫書留在玉臺山草廬,若將來姑娘有機會幫我收藏著吧。”
“前輩!”孫茹聽他像交代遺言,緊張的喊道。
華佗搖搖頭,笑道:“本想按約替你看看你那多病的表弟,但如今看來是沒機會了,那些醫書有些是我之前的病案,有些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還請你代為保管。”
幾句話間,孫茹卻已泣不成聲,她知道,華佗定是救不了曹操了,或許能救卻很兇險,所以他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
華佗輕嘆一聲:“去吧,莫在耽擱時間了。”言畢,他繼續躺下,閉上眼睛不再看著孫茹。
孫茹又輕輕一拜,才擦了眼淚帶上那柄劍拉開門。
看到門口爭執的兩位侍人,孫茹不悅道:“何事?”
來人是曹睿的侍人,孫茹一眼便看出來了,只聽那人道:“睿公子這幾日受寒了,夜里總是睡不著咳嗽,所以想請周書侍去陪陪。”
孫茹知道是曹丕借曹睿來找自己,卻只淡淡回:“我是丞相喊來伺候的,睿公子生病了當請大夫才是。”
侍人忙道:“睿公子想聽周書侍讀幾首詩。”
門口的侍女似乎還不肯答應,為難的看著孫茹。
孫茹沉吟一下便道:“你去和張英總管說一聲,我去讀幾首詩很快就回來了。”
侍女很快就去了,張英聽說是曹睿找周如,便也不敢強留,畢竟才讀幾首詩的時間,他也不可能真和曹睿鬧的太難看,但是怕周如在曹睿的院子里和曹丕說起曹操的病情,所以他還是派了兩名侍衛跟著孫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