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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茹本來還反應過來,但看到孫權的表情,猛然醒悟,驚呼:“紹兒還小,叔父萬不可答應!”
誰知,孫權突然睜開眼,像閱兵那日一樣看著孫茹:“他們要的是吳侯的大公子!”
聞言,孫茹驚愕得臉色發白,這么說來,方才在大廳起爭執的不僅僅是他們二人,估計還有很多大臣吧,可是她能怎么回答呢?她將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悄悄捏緊,手指掐人掌心,頓了會,才顫抖著問:“北方的鐵騎,真如,傳說中的那么厲害嗎?”
話問出去后,孫茹只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一直響著孫權要將自己送去做質子了。
“如果真是那樣,茹兒有何打算?”孫權問。
“夠了!您讓一個八歲的孩子做這樣的抉擇,對得起死去的伯符嗎?”孫茹還未回答,周瑜便拉開門怒道。
孫茹臉色慘白的看著此時一臉怒氣的周瑜,而孫權則瞇起眼看著門口的侍衛,侍衛早已嚇得把頭低下。
“茹兒作何打算呢?”孫權淡淡的笑笑后,又問。
“我,我也不知道”孫茹無措的看著門外的周瑜答。
“不知道?那便是沒決定吧?我與公瑾打賭,賭你會自愿去!”孫權答。
“若我不愿意去呢?”孫茹目光渙散的扭頭看著孫權問。
孫權輕笑:“那樣,孤也不會勉強!”
聞言,孫茹低著頭安靜的看著斜曬進屋的陽光,須臾后,她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來,抬起頭,冷然的看著孫權:“叔父怎么想?”
“孤想的,你見公瑾時不就都猜到了嗎?”孫權似笑非笑道。
周瑜緊張的站在門口,他知道如果孫權再說什么,孫茹肯定會答應做質子,如若那樣他怎對得起死去的好友,又怎當得起東吳的大都督呢?
這時,孫茹突然笑了,笑臉比哭還難看,但還是笑著,從最初輕輕地笑到笑聲越來越大,笑到落淚,原來,沒了父親,等待我的竟是這樣的結果嗎?她笑著蹲坐下來。
“茹兒,你別這樣,姨父定能護你周全!”周瑜急道。
見孫茹沒有回答,孫權冷冷的開口“茹兒這是作甚,莫不是想置江東百姓不顧,讓北方的鐵騎踏平孫家的祖墳?”
孫茹停下笑,掙扎著起身,臉上淚痕還未干,悲傷的看著孫權:“我若真置江東百姓不顧呢?叔父可會把我逐出孫家?”
孫茹的表情太過悲壯,孫權被怔了一下,不忍的扭開頭,才道:“自是不會的,但孤認為茹兒不是那樣的孩子!”
孫茹搖搖頭冷笑道:“叔父高看茹兒了,茹兒此生無非只是想好好活著罷了,什么家國天下那都是你們的事!”
“你忘了兄長給你的霸王令了嗎?”孫權瞇起眼冷冷的看著她道。
“就是為了這霸王令,我才不能窩窩囊囊的活著,江東小霸王,就是死了也好過成為階下囚,父親若活著定不會答應送質子入曹營!”孫茹握緊掌心道。
“你!”孫權氣急,但緩了緩,他又輕聲道:“我這也是為江東百姓考慮!”
“就是為了江東百姓,叔父也不該答應曹操提出的條件,我們每年進貢朝廷那么多財物,最后反倒讓他們壯大隊伍來威脅我們,叔父就不曾想過其他辦法,只一味的委曲求全?”孫茹反問。
孫茹太過早熟,這個孫權是知道的,但她早熟的腦袋里卻能想出這么多出乎意料的想法,著實讓他為難,他原是想好好和她商量,然后想個能保江東安寧的辦法,但以孫茹目前的架勢來看,只能先緩緩了。
思及此,孫權馬上換了副笑臉:“看茹兒說的,我自然不是想一味的委曲求全,只是目前江東的兵力抵不過北方,所以想個緩兵之計罷了,日后定會攻進許昌將天子與你一起救出!”
孫茹想過很多種周瑜與孫權爭執的原因,但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叔父想把自己像物品一樣送進許昌,又是背叛和欺騙嗎?她突然想起陸遜的欺騙,比起那個,這個多了一股憤恨,她從來都只想快快長大,然后參軍保家衛國,卻不曾想一切都還沒來及實現就要被送去做階下囚。
聽了孫權的話,她又大笑了,可笑一下冷靜的母親那般激動,原來是怕自己不去會連累到紹兒吧?原來這世間信任自己的人這樣少??!
孫茹笑著,扭頭看到大喬尷尬的抱著孫紹在門外的回廊上看著,見到孫茹的目光時,把眼神偏到別處,唯有孫紹一雙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著急的喊:“啊姊!”
看著周圍的一切,孫茹穩了穩心神,淡笑著看著孫權 “茹兒恐要讓叔父失望了!若要東吳送質子的話,先去問問曲阿的祖父和父親吧!”
言畢,孫茹不顧孫權怔愕的目光,徑自向外走去,走至周瑜面前道:“姨父可還愿意教茹兒練兵?”
周瑜笑笑,心疼的摸摸他的頭,道:“只要茹兒已經想好,隨時都可以!”
“那好,明日,帶我去秣陵吧!想必姑姑和呂蒙已經等急了!”孫茹道。
聞言,周瑜點點頭,讓她下去準備行李。
因事態嚴重,吳夫人聞訊趕來,見到周瑜和皆站在院里不說話,問道:“這是鬧的哪一出?”
孫權忙上前要說話,吳夫人擺擺手道:“公瑾先說!”
周瑜立場堅定,回道:“當年楚君剛被封到荊山的邊上時,地方不夠百里。他的后輩賢能,擴張土地,開拓疆域,在郢都建立根基,占據荊揚之地,直到南海。子孫代代相傳,延續九百多年?,F在主公繼承父兄的余威舊業,統御六郡,兵精糧足,戰士們士氣旺盛。而且,鑄山為銅,煮海為鹽,人心安定,士風強勁,可以說所向無敵,何故非要送質子?人質一到曹操手下,我們便必然受制于曹氏。屆時,我們所能得利益無非是一方侯印、十幾仆從、幾輛車、幾匹馬罷了,豈能跟我們建功立業,稱孤道寡相提并論?為今之計,最好先靜觀曹操的動向和變化。如曹操能遵守道義,拯救天下,那時我們再歸附也不晚;如曹操驕縱,圖謀生亂玩火必自焚,主公只要靜待天命即可,為何要送質于人呢?”
聞言,吳夫人對孫權道:“公瑾言之有理,他比你兄長只小一月,我一向把他當兒子對待,你該把他也當成兄長才是。”
聽周瑜一番言論嗎,孫權也微微有些激動,他畢竟接手孫策的功業沒有多久,如今有周瑜這番言語,心底隱隱的多了些野心,便忙點頭:“我亦將公瑾視如兄長,以后絕不提送質子之事?!?
周瑜這才松口氣道:“那茹兒隨我去軍營之事主公怎么看?”
孫權無奈的笑笑:“方才我欠考慮,急了些,既然她一直想去軍營,那就隨她吧!”
孫茹回到內院收拾東西,淡漠的站在回廊上看著哭哭啼啼吵著要一起去的孫紹,卻未發一言,連上前安慰的打算都沒有。大喬在一旁抹眼淚,一副想上前卻又不敢的樣子。
第二天天一亮,孫茹沒和大喬和孫紹辭行,毫不猶豫的翻身上馬,打馬匹離去。
一輪紅日慢慢自東方升起,孫權的站在城門口送周瑜和孫茹,只見孫茹走了一截又轉回來,抬頭看著孫權,大聲道:“叔父好好照顧紹兒,如若紹兒被送去曹營,不用等北方的鐵騎前來,我自會帶兵踏平江東!”
本來已不計較昨日的頂撞,如今聞此言,孫權指著孫茹怒罵:“你這個逆子!我是你叔父!”
“哈哈,叔父現在發現也不晚!”孫茹笑著回道,在孫權怒不可遏之際一夾馬腿快速轉身,飛奔而去。
清晨的涼風風呼呼的吹著,夾雜著絲絲寒氣吹得耳朵生疼,孫茹心底的離傷無法道明,便只能任由馬快速奔馳著,什么都不去想,眼淚流出來還未流到臉頰便被風吹散了,今日之別不知何年才能再見,孫紹在城門口那一聲聲“啊姊!”成了孫茹心底永遠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