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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天邊,
不時傳過幾聲悶響,遙遠而暗啞。
云層時而聚合,時而消散,連帶著大白天的光線也明暗不定。
漢帝國都城長安的未央宮內,
匠作少府抬起頭,又望了眼天色,越發加快了腳步。
幾個疾步沖進宣室殿的外廊,匠作監上官險些與迎面而來的武官撞個滿懷。匠作官急忙躬身,連聲致歉;好在對方寬和,回禮后就徑自去了。
直到又往前走了一段,匠作少府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撞到的人是衛綰!想想,不禁感到有些奇怪,衛綰是河間王劉德的太傅,明明是文官,為什么會一身戎裝出現在未央宮宣室殿?
回過頭凝望遠去的背影,匠作監長官歪著腦袋思索半天,才隱約記起這位河間王傅先前曾率領河間國軍隊參加了剿滅叛軍的戰役。
‘嘖!還真是文武雙全吶!’
聽到小黃門叫出自己的官位和名字,匠作少府把別人的是是非非掃出自己的腦袋瓜,整一整頭上身上的冠服,在門口解下佩劍,趨步入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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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例行的會見——沒任何特別之處!
匠作少府是大漢的高官,年俸兩千石以上。
但此官位純事務性,負責執行不決策,所以并不屬于能過問國策朝政的核心權利層。也因此,對制度規定的很少幾次單獨朝見天子的機會,匠作主官尤為珍惜。
匯報了一些慣例要上奏的內容后,中年官員鄭重其事地稟告君王:“長公主邸之復建,進展順利。”
“復建?”
天子很敏銳地發現了這個用詞上的關鍵點。大姐劉嫖以前并沒有獨立的官邸,眼下這座長公主邸乃是從無到有初建,怎么談得上一個‘復’字?
匠作監長官連忙解釋道:“長公主邸之修筑,因戰事有暫停。”
“暫停?”天子更奇怪了——他從未下令停建姐姐的官邸啊!
“……吳楚亂起,長公主以‘戰事急要’故,令匠作監停建官邸。”
匠作少府急忙申辯——作為主管營建的大臣,私自停建天子下令的工程,可是‘欺君之罪’啊!
這回明白了,天子應一聲,隱隱帶笑。這陣子,朝廷上下一門心思都撲在平定諸王叛亂的國事上,自己倒是把給姐姐造新家的事疏忽了。
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
本來,‘興造長公主邸’就是晁錯搞削藩搞出來的副帶事件。而且誰都知道即使新居建成,館陶長公主必然仍長住長樂宮;既然長公主官邸造好之后也沒什么大用,誰還會留意?
“如此,長公主命重啟修造?”
天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既然提到了,做弟弟的總要表示一下關心。
“否!諭令……出自‘長樂宮’。”
匠作少府吐字清晰地回答:“乃皇太后之意。”
“母親?”皇帝一愣,有些意外。
“然,皇太后日前召卑臣,問及長公主邸。其后,命復建!”匠作少府把當天情景描述了一遍,特別對竇太后對女兒的疼愛做了強調。
‘造就造吧!’
天子一邊翻閱著案幾上的奏章,一邊問施工工料人手什么的可足用,絕對是隨口問問——雖然如今在打仗,但有賴以前積累豐厚,撥點資源造座小小的公主官邸還是不在話下的。
“稟陛下,足矣!”
猶豫了一下,匠作少府最終打定主意將打探到的消息講出——畢竟,事態的發展和做法已經背離了傳統慣例,而大漢是按習慣法統治的國家。
他可不想以后因此受過:“所需所費,均出自皇太后私庫。”
皇帝訝然!
這是怎么回事?打仗當然花了很多錢,但國庫遠沒到見底的地步,哪里需要皇太后要掏私房錢給女兒造房子?
“皇太后云……軍國大事為要,國庫當恩賞有功、撫恤傷殘。”說這話的時候,匠作少府是一臉的欽佩。
天子亦然——母親竇太后從不是史書上那類驕奢淫逸、不分輕重的太后,對事態世情往往有本能但精確的判斷。
‘吳楚諸王叛亂’這場皇帝登基以來的最大危機雖以驚人的速度平復,但內戰依然對國家造成劇烈的傷害。
那些餓死在周亞夫手里的吳楚兵士,是幾萬壯勞力。吳楚兩地再富庶,驟然失去這么多青壯,不是短期內能彌補的。
更何況,年初開始的發兵和征戰徹底擾亂了漢國的春耕。農時不待人,一誤就是一年。加上入春以來關中等地少雨,大旱的雛形已現。
前前后后加起來的損失……
想通了關節,天子釋然:‘墊……就先墊著吧!國家安定后,明年給母親補足就是。’
“上,非也!”
匠作少府很小心地打量一眼天子的面色,慢吞吞地報告:自從打破了吳楚大營后,梁王屢屢派信使入京,與信件一起送入長樂宮的,還有——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