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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小女孩瞪圓了大眼，直指前方：“雞，雞……”

‘雞？’伴駕的大臣和宮人看看周圍，十分疑惑。

雞鴨之類的家畜，怎么會在宣室殿宮苑里出現？

皇宮之內，只養毫無實用價值的裝飾性動物，比如孔雀；可這里也沒孔雀——那家伙雖然漂亮，但太吵，叫聲是恐怖的噪音！

大家順著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宮苑內，小湖邊，柳枝條條綠絳搖曳，如鏡的水面上慢慢飄過數只羽禽——雪白的羽毛被陽光暈上一層淡金，細長脖頸優雅地彎著，腳蹼在水下不動聲色地劃水，悠閑自在，顧盼生姿。

那是——天鵝！

沒人會錯認成雞，除了╮(╯▽╰)╭年幼無知的館陶翁主！

“然也，然也……雞！”天子溫柔堅定的話語，把一干人的明嘲暗諷扼殺在搖籃！

眾人瞠目結舌，

無語地望著笑得跟朵花似的阿嬌與一臉縱容寵愛的大漢皇帝。

‘嗯……這個年紀，知道扁扁毛、小腦袋、有翅膀的是雞，已經很不錯了。估計阿嬌眼里，所有大個子禽類都是雞！’天子愛戀地摸摸小阿嬌的包包頭，表示一下贊成和嘉許。

嬌嬌翁主樂得直跳，從天子的帷幄往外跑，打算和水里游來游去的‘雞’來個人生第一次親密接觸?；实畚⑿葱≈杜歼h，同時命令宮人內侍跟上去伺候——天鵝，就算宮里養熟了，也還是有脾氣有一定危險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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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瞥一眼臣子們，天子眉心一跳。

今天有點兒特殊。

在這十二個時辰內，大漢皇帝不太想再為國事煩心。

東越國來的厚禮一大早就放到了宣室殿的御案上，那是吳王劉濞的人頭——熏過，腌過，放在盒子里；很惡心地面目如生。

可憐的吳王被東越出賣了！東越國與漢使合作，乘吳王出外勞軍的機會派人截殺，事后，其首級送往長安向天子邀賞。

至此掀起內戰的兩個首惡都完蛋了，驚動天下的諸王之亂漸行落幕。

從‘亂起’到‘誅惡’，不超過百日——對一個帝王來說，這是驕人的功業！

然而，當看到威名赫赫的堂叔父落到如此下場，皇帝的內心……百感交集！

‘但也不能全然不理??！’

天子稍作思量，讓寺人帶‘謁者仆射’鄧公上前回話——他是平叛軍隊中的校尉，因為阻擊吳楚叛軍有功，最近升為將軍。

翻開鄧公的奏疏，帝王問道：“道軍所來，聞……晁錯死，吳楚罷不？”

“吳王為反……數十年矣！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非在錯也?！?

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鄧公以幾乎僵硬的語調回答著：“且，臣恐天下之士噤口，不敢復言也！”

‘是啊。如果晁錯死后吳楚諸王肯罷兵，后面根本不必打！’皇帝陛下倒是對鄧將軍的后一句話更感興趣：“噤口？何哉？”

話語連珠而出，鄧公目不斜視面不改色：“夫……晁錯患諸侯大，不可制；故請削地，以尊京師；萬世之利也。”

“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內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報仇……臣竊為陛下不取也?！编噷④娭毖圆恢M。面對君王，直陳其錯是危險的！但為人臣者，不能只說好不說壞，否則就是‘佞臣’！

‘敢在御前直接為晁錯抱屈，看來這人非但多奇計，更是忠直之輩！’

帝王沉思著凝望遠處——小湖邊，阿嬌正拿半塊麥餅喂天鵝。

幾只伸長了脖子比小女娃都高半個頭的大家伙們，撲扇著雪白雪白的大翅，為了爭食又是叫又是搶。

看小阿嬌手忙腳亂、應接不暇的窘樣，還有旁邊寺人宮娥們提心吊膽的可憐相，大漢天子莞爾，心中被舊事新況勾起的種種煩悶，不知不覺間輕快了很多。

默然良久，天子皺皺眉，回頭看將軍：“公……言善，吾亦恨之?！?

‘恨之，恨誰？吳王？楚王？還是其他反王？袁盎？晁錯？甚至是皇帝自己？’雖然不明白‘天子之恨’到底是指誰，鄧公還是決定見好就收，行禮告退。

目送鄧校尉后退著離開，皇帝吩咐隨侍史官記下‘拜鄧公為城陽中尉’的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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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水岸處驚叫聲四起！

天子舉目，只見眼前緋紅輕裾翻飛——阿嬌兩只小短腿動得飛快，一路尖叫著沖過來！

小貴女背后，幾只大天鵝引頸長嘯，撲棱著翅膀半飛半跑地在后面攆。

宮人們高聲呵斥，企圖攔阻。可不知道嬌嬌翁主是怎么招惹天鵝的，竟讓這些秉性溫順的禽鳥不管不顧拼命追。

“阿大，阿大！”氣喘吁吁的嬌嬌翁主終于跑到天子面前，鞋也不脫就一頭栽進皇帝舅舅懷里：呼呼，呼呼！總算是安全~\(≧▽≦)/~啦啦啦。

“阿嬌，傷乎？傷乎？”皇帝連忙仔細檢視——天鵝的喙，啄到也是很痛恨厲害的。

“無！”阿嬌小臉紅撲撲，大眼忽閃閃。

回頭勘測一下敵情，館陶翁主得意非凡地綻出大大笑容：

幾只追兵，不出所料被舅爹的侍衛大臣拿獲歸案了。嘿嘿，正撲扇翅膀掙扎慘叫呢！會飛就了不起啦？想咬到她——那是做夢??！

“阿大，呶！”嬌嬌翁主把一直攥著的小拳頭在天子面前攤開，笑瞇瞇地獻寶——掌心之上，赫然是一把鵝羽，雪樣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