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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現任齊王的女兒,王主若這三個月在長安可謂‘度日如年’!
竇家之勢利,劉若早在竇綰的遭遇上就窺見一斑。以前她有王主爵位,有齊國作后盾,受到竇家上上下下的歡迎;如果沒了身份和依靠,她一個勢單力孤的落架媳婦,將來會被怎樣對待?
其實,現在已經非常艱難了。
近兩個月來,甚至某些資深家老也開始對她冷言冷語,更別提其他親戚的當面挖苦。一旦齊國破滅,父兄罹難,試問她又該如何在這個刻薄寡恩的家族中——自處——自存?
‘于其備受羞辱,還不如隨父母于地下!’劉若王主絕對不怕死。
華夏貴族驕傲自重,死藥是每個貴人的常備之物,用來在危機時刻自盡。但現在,齊王女是——求死不能!
手慢慢滑向平坦的小肚……
她可以死,可她的孩子要活!她怎么能讓血脈相連的骨肉還不見天日,就隨她共赴九幽冥府?!
‘況且,還有他呢……’想起那個忠厚的男人,齊王主眼里水霧彌漫。
竇家這位少君相貌普通,才智平庸,壓根兒入不了她這個美名遠播的大國王主之眼;嫁他為妻,只是在‘和番’和‘低就’中兩害取其輕罷了!
可就是這個無奈接受的夫婿,對她,卻出乎意外的好。
幾個月來溫柔憐愛,一心一意的照顧體貼。今日,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齊國出事后,那么多往日信誓旦旦的知交親朋對劉若都翻臉無情了,唯有敦厚的竇少君,不改初衷。
看他面紅耳赤地在公婆族老面前維護她;
看他笨嘴拙舌地與叔伯妯娌們爭吵,為她說話;
看他手忙腳亂給她烹飪菜肴,卻傻乎乎把鹽巴和花椒粉搞混了;
……
想到這些,劉若的心就酸酸楚楚地痛。
有生以來第一次,齊王主認識到除血肉相連的父母兄長外,的確還有人對她是真心的好,的確還有人可以真心地依靠!
所以,她不能死。
哪怕齊國沒了,父兄薨了,她也要撐下去。
要打起精神,為自己為夫婿為腹中的孩子,在權貴林立的京都長安爭出——個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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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的腳步聲漸近,打斷了齊王主的思緒。
珠簾輕動,矮胖婦人跑進來來。一見衣衫單薄的劉若獨立窗前,婦人揚手就朝猶在酣睡的侍女頭上打上去。
“啪”一聲,婢女被敲醒了,昏頭昏腦爬起,迷惑地東張西望。
乳娘看了,氣更不打一處來,走前一步……劉若適時制止了乳母進一步追究,低聲命侍女退出去。室內,只留下忠心的奶娘。
被急驚風奶媽一股腦地塞回被褥,坐靠到軟墊上,齊翁主好容易才逮到機會說話:“保氏,取密匣。”
“王主?”乳母大惑,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小抱到大的王主——那只密匣她知道,是齊王后給女兒的嫁妝中最要緊的一樣,可說是壓箱底的寶貝。這么晚了……
劉若見乳娘遲疑,就催促:“趨之!”
“唯!”奶媽進到里間密室,不一會取出只匣子遞給劉若。
匣子看上去平凡得很,無紋無飾,僅上了層淡漆。
齊王主伸手去接,卻沒接住;乳母見狀,急忙托一把——其貌不揚的木匣,卻有與外表絕不相稱的份量。
靜靜端詳……劉若輕輕地輕輕地問:“保氏,日前所言之物,成否?”
“王主,成矣,成矣!”胖奶媽似乎想到某種好笑事,瞇縫了眉眼的笑:“嗯,毛色……皮相……舉止,皆妙不可言哪!”
“此物須嚴加訓教,斷不可……有所輕忽。”王主若抬頭,再鄭重不過地告誡道:“但有差池,必生禍事!”
乳娘神情一謹,恭敬地答道:“唯唯,王主。”
輕輕舒口氣,齊王女將注意力重新拉回手中的匣子。
木匣上有暗鎖。王主若從腕上褪下手釧,解下某一環上的金柳葉,執葉尖將葉柄插進鎖孔——坐轉右轉。
‘咯’地輕響,匣蓋打開。
匣分做兩層,上層是滿滿小珠,數目不下數百粒,大小從綠豆到黃豆不等;下層放的是數十大珠,顆顆大過拇指,最難得的是珠子個個圓潤飽滿,于燈盞照耀下如夏夜月光般放出恬靜柔和的光華。
指尖徐徐撫過盒中寶珠……
良久,齊王主才戀戀不舍地吩咐奶媽:“保氏,備衣飾。明日拜謁長樂宮。”
“王主,恐……皇太后不見呀!”乳母大概知道自家王主的打算,盡責地提醒女主人:竇太后有多難見,舉世皆知。以她們現在的尷尬處境,獲接見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劉若溫婉地笑笑:“非求見皇太后,乃……長公主。”
“王主,莫非……意欲以此珠贈長公主乎?”奶媽擔憂地問。
“非也,非也。”齊王主動動嘴角,慢慢說道:“此乃‘上巳’賀儀,所贈者,館陶翁主也!”
乳母恍然大悟:直接送皇姐劉嫖太招搖了,容易惹人注意,影響也不好。但如果換成假托女兒節的名義送長公主愛女,就變得十分恰當了——特別是,那孩子偏巧乃上巳節出生。
“王主,不可!”可想想之后,乳娘又急了。
肥胖的身子擠過來,差點將纖細柔弱的齊翁主壓陷進靠枕里:“王主呀,匣內之珠乃齊國兩代之珍藏……王后愛女之情殷殷,豈可贈予外人?”
“知矣,知矣……”劉若鼻子一酸,聲音哽咽——奶媽難道以為她愿意將母親給的嫁妝送人?這批珍寶是出嫁前母親反復叮嚀,要傳給她的子女做傳家寶的啊!
“然,齊國不存,空留齊珍……何益?”柔姿旖旎的齊王主幾許哀怨,淚眼朦朧。
齊國大難臨頭,父王母后以及太子王兄都生死不明,王位更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武陵侯姨媽這回是有心無力;勢單力孤的她,只有孤注一擲去求取那位族姐的垂憐,在天子面前為齊王族美言上句。
這些寶物即便保不住王位,只要能保住父母兄長的性命,也就值了!!
乳母是明白人,一旦清楚形勢比人強就不再糾纏,轉向考慮如何行事更妥帖更見效。
“王主,栗夫人……齊人也,與王室有舊。皇長子生母居尊位,是否亦往見之?”眨了眨眼,奶娘向王主若提議——既然要送禮,來個雙保險會不會更牢靠些?
咬咬櫻唇,劉若沉吟片刻,堅決地搖了搖頭:“儲位空,皇后在;皇姊,兩宮重。一事二主……難也,難也。”
“長樂宮……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