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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帶公主走吧。沈昀已經走了,這里已不再安全,蘇,如果你要想救我,就先出去,我們三個人在一起,若是侯府的人來了,就一個也走不掉了。”
他再三思量,終于點頭:“好,我再去找沈公子商量一下,就算你以后不會跟他走,至少現在,我要和他一起把你救出去。”
“綺麗。”他過來懇求我,“答應我,先別走開,等我把沈公子找回來,我們再想辦法。”
“好。”我點頭,“你去吧,帶著玫雪,否則萬一有什么事,我逃起來不方便,放心,我總在這里等你。”
他信了,帶了玫雪返身走出去。
我復又放下碗來,緊緊抱住雙臂,終于,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愛惜地擁緊自己,或許,這一輩子能最后陪在我身邊的,也只有我自己了。
我立起身來,理了理衣服,把身上所有的銀子掏出來放在桌上,微笑著與晴嫂告別。
“是不是去追沈公子?”她剛才走開了,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蘇姑娘呀,不是我倚老賣老的教訓你,看男人我比你有眼光,沈公子人很不錯,你一定要抓住機會。”
“好,好,好。”我一路應著,走出了客棧。
這是我第一次騙蘇,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我想他總有一天會想通的,誰又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事情呢,倒不是我莫名其妙的多疑善變,不過這些年一路坎坷走來,并沒有人在身后扶著護著,我所能懂得的,就是萬事但求自保,可是如果真的保全不了,那就做到至少不要再去連累別人。
蘇說得對,任何事情總要有個了斷,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所要了斷的人和事,是永樂侯,不是沈昀。
再回候王府已是深夜,小侯爺居然獨自在大廳里等我,透過廳中通透的燭光,他優雅的笑容是如此不真實,當中隔著的幾年仿佛都只是一場夢,我一步步向他走去,身上只覺軟軟的,如果就能這么走回十幾歲也未嘗不是件好事,雖然人癡心些,蠢樣些,畢竟心還是熱的。
如今我卻是沒有心了。
“你到底回來了,”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親昵地上前將我額前碎發撫整齊,恍惚間像是回到了以往那些個日子,他的手指常會劃過我如花的笑容,只是今天我雖然仍在笑著,卻笑得冷淡。
他微微皺起眉來。
我不由想起那些在風塵里浸染過的女子,只幾年便變了模樣,依舊一樣的輪廓,可眼角眉稍俱帶著風霜,通常這個時候她的生涯已經完了,因為男人不喜歡女人滄桑,雖然可以平添些許風情,但畢竟少了更多可以逗弄的情趣,太洞悉世情的女子反而最會擾人興致,此刻,我倒是希望他也是這么看待我的。
他伸手溫柔地擁住我,手臂猶如那日在浴池中一樣,如蛇般纏上我的身體,“顏夕,你終是要回到我身邊來的,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倒沒有掙脫,只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那樣幽邃深沉的瞳仁,令我回想起沈昀經過修飾的眼珠,亦是這樣的一種深不可測,叫人委實難以捉摸,可是當除下水晶片之后,他的眼睛卻是流光閃動的,隨著心情的變化,如紫霞般絢麗多情,一念至此,我禁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小侯爺是沒有戴水晶片的——他是真的沒有感情。
他的動作忽停了下來,滯住。
“看來你真是變了很多。”終于,他收回了手去,推開我,“你已不是從前的顏夕,我說得對不對?至少,現在你已決心不再做回以前的那個自己了。”
我說:“侯爺英明。”
“好,連稱呼都改了,”他冷笑,“看來你是立意要與我撇清了。”手又伸了過來,這一次,握住了我的咽喉。
我只覺頸間一緊,卻連手指也沒有動一動,挑眉道:“侯爺終于下定決心了么?侯爺向來不是個肯遷就的人,這次命顏夕回來,原不是只為了要見我一面吧。”
他微笑起來,點頭,“阿夕,我真是喜歡你,一直以來全府上下就數你最明白我的心思。”
“侯爺是放不下沈昀的身份吧,”我淡淡接道,“他到底是什么來歷?為什么目的在你手下藏身良久?身邊又怎么會有那么多的人手物力?恐怕侯爺到現在還是沒有把握猜透他吧?”
他的神情嚴肅起來,心里有鬼的人總是放不開的,我忍不住出言譏諷,“侯爺喜歡放一批人出去辦事,再去找另一批人來管著他們,可是侯爺,第二批人你也還是不能信的,王府里殺手家奴這么多,只怪是侯爺不肯相信人,所以排場越做越大,耳目混雜,到底是不安全,難免要出漏洞,顏夕說得可對?”
“住嘴,”他大怒,另一手“啪”地在我臉上摑了一記。
我毫不在意,這幾天我已習慣如此,臉上不由微笑起來,若不是我說到了他痛處,他又怎會如此失態,其實大多數時候,掌摑與罵人一樣,只因先自虛了,才要故作聲勢地先發制人,說到底,不過是在給自己壯膽罷了。
“侯爺現在連女人也打了?”我悠悠道,“看來不光是顏夕,侯爺也真是變了不少呢。”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半天,才吐出句話來,“顏夕,我真是低估了你。”
我不客氣地回瞪著他,他當然會低估我,長久以來他已習慣我對他的深情,對于他我不過是個死心踏地的女孩子,跟前跟后地為他奔勞,他又怎么會把我放在眼里。
“我猜你是不會告訴我沈昀的來歷罷?”瞬息間他已恢復了常態,“我也是了解你的,你肯回來是不想牽連他與江楓。”他冷冷道,“顏夕,現在你人雖是回來了,心只怕還在沈昀身上。”
“也許,”我說,他也猜對了一半,我的心還在我的身上,只是他已是不能猜透了。
從前是因為我愛他,才會把所有的想法讓他知道,如今對他的這扇門已經關了,對于我,他不過是個路外人,他又怎還能希望像以前那樣堂爾皇然地登堂入室呢。
他不語,手上卻在加力,慢慢間我已呼吸困難,腦中漸漸空白,就這樣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可我又知道他不會下手,心頭的疑問沒有解開,他是不會舍得殺了我的。
他猛地松手,將我推倒在地上。
“想這么死了,沒這么容易!”他喝,“我偏要留著你。”
“你給我老老實實呆在府里,等我有了功夫再來找你。”
對,我喉口痛得直流淚,嘴邊卻仍帶著嘲意——留下來好,留下來說不定還能吊條大魚呢。自古心機千變萬化,算到了底,還不是為了這“目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