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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登時起意。這件事我是一頭霧水,難得有人知道,我緊緊盯住他:“他告訴過你么?他怎么說的?”
這個緊要關頭,他卻得意起來,悠閑地取了杯酒,自己慢慢的啜了一口,看也不看我一眼。
“夠了,”我大怒,這個男人可真會裝腔作勢,“我要脅金夫人,是因為她在我的茶水里下了藥,這事是瞞著金越做的,她自然心虛?!?
“下什么藥?她不會笨到要毒死你吧,事情還不到這個地步,而且,這樣一來,金越永遠不會原諒她?!?
“你才笨呢。她下的藥是令我不能生孩子,她怕我若有了孩子,金越便會要求給我個名份?!薄∥彝铝丝跉狻?
“哦。”他怔住了,看著我,“你知道茶里面下了藥,還是吃了它?”
“是?!蔽业?,“她做的所有事都是與我做對,唯獨這件事,倒是與我不謀而合,我本來就不想有金越的孩子?!?
他不說話了,看著我,眼色很奇怪。
“看什么?你敢說一句我聽不入耳的話。” 我瞪他。
“我沒話了。”他嘆了口氣,“顏夕,柳若堅要的是武林與朝廷的合作,先定你送給金越,固然是因為金越喜歡你,而且他也知道你這個人天生的缺心眼,永遠不會背叛他?!?
“還有呢?!蔽野逯槅?,先不去管他話里的那些嘲諷之意。
“可是男人對女人的感情總會有淡的時候,他也不敢相信金越會永遠這么吃定你,所以,下一步,柳若堅要的,是你們的孩子,如果你生下了金越的兒子,他自然會派人把孩子接走,用做為人質。”
我呆住,想不到他竟然是這個心思。
“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你的忠心過了份,不但永遠不會背叛他,而且也不愿意為金越生孩子?!彼粗遥劾餄M是同情,“女人癡心起來,果然是男人所不能想像的,永樂侯聰明一世,也永遠想不到你竟然會為了他去吃這種藥?!?
“破壞他的計劃的不是我,是金夫人?!蔽冶饋?,她真是一個蠢女人,可是這次她的愚蠢救了我,“其實她根本不用這么做,金越永遠也不會娶我為正室,她的擔心根本是多余?!?
“是么?”他看著我,眼里卻沒有太多的疑惑。
“這個道理你也想得通,對么?”我苦笑,他果然是個聰明人,“金越不會娶我的,他雖然喜歡我,但堂堂武林盟主的兒子,怎么會娶一個侯府的丫頭為妻子,他不過是在拖時間,可嘆金夫人枉自算盡心計,她仍是不懂得男人,如果金越真是要娶我,有沒有孩子他都會娶,所有的理由不過是借口,他的借口騙住了他的母親,甚至騙住了他自己,卻騙不了我。”
沈昀不說話,可他抱住我的手在用力,我不由微笑,“男人喜歡一個女人是一回事,娶她則是另一回事,這個道理你明白,小侯爺也明白,所以他要我們的孩子,因為他早知道,用一個女人的身體是維持不了雙方合作的決心……”
“夠了。”他突然打斷我,撫著我的長發,柔聲道,“你明白就好,顏夕,你果然是很聰明,若不是你的這點癡心,你本來可以活得很好,很少會有女人像你這樣看得清楚環境。”
他說得也許是實話,但這句大實話真是一記刺痛到我的心底。
“你這是在夸我么?”我向他冷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會說好話就免開尊口,要知道我不但看得清環境,而且是個毒辣的女人,如果你再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好呀,我還真是最怕你的毒辣?!彼?,靠過來睨我,“現在這個局面不就是你心狠手辣的結果?”
我又一次被他笑得漲紅了臉。
這一路上許是太寂寞,居然不知不覺同他說了這么多話,我白他一眼,不再理會他。
入關后沈昀對我看守得不如以前那么嚴密,而此時我們實在是離中原太遠了,離西域卻已是很近,我慢慢學會說一點西域語,他開始遇到來往兩地的商隊,那些商隊領者中有人認識他,從他們的交談中我知道了沈昀的真名,他自然不是叫沈昀,這只是他混入王府的一個名字,他的真名叫佐爾,他是西域王的同族表親。
他開始減少喂我藥的劑量,從每日三次減至晚上一次,我的力氣恢復了不少,有時可以下轎在周圍走動,雖然仍舊有人跟著,但比起前些日子只能呆在轎子里實在是好多了,晚上不斷會有商隊領者來請他去做客,偶爾,他也會帶我去,我知道,逃走的機會快來了。
一個晚上,又有一隊商隊請佐爾去喝酒,他本要帶我去,我只推說身體不舒服,回到帳篷中,隨即有個大漢送來一杯乳酒,“子王請姑娘喝了這杯酒”。
我不看他一眼,道:“放下,剛吃了飯,等會再喝。”
“可子王吩咐我侍候姑娘馬上喝下”。他明白我在佐爾跟前的地位,有些不安,低頭著,“姑娘還是馬上喝了吧。”
我作發怒狀,接過一飲而盡,將杯子丟了開去,兩眼冷冷地盯著他。
他果然害怕,紅著臉不敢再說一句話,低頭退了下去。
等他一出門,我便低頭吐出口里的酒,這些天我的功力已是大退,只要不喝藥酒卻還是可以施展些,待天完全黑后,門外的帳蓬里人影幢幢,夜里的沙漠風沙肆虐,沒有人愿意在外面多呆,我從窗外望去,除了我帳外還有一個人守著外,其他的人都已入了帳蓬。
因為風沙太大,那個守衛縮著頭歪在帳柱邊一動不動。
我輕輕走了過去,一步一步向他身后貼近,西域人雖然身形高大,有一把子力氣,但論到耳聰目明卻比中原武士差了太多,直到我近了他身后三步,他才警覺,猛地要轉過身來,我早已手中貫力舉在胸前,只等他一擰脖子瞧準了頸側劈手斬了下去,他并沒有出多大的聲便癱軟了下來。
一擊得手后,我仍沒有放松警惕,乘勢握住他雙臂,抬起他上身以免落地時發出大的聲響,其實是有些多余,此刻外面風沙連天,這丁點細微的聲響誰會發覺,但對于這次逃亡,我是小心到了極處,我將他半拖半扯地挪進帳內,抬放到床上,又用錦被將他裹了個密實,這才躡手躡腳走出帳外,朝著最近的一個馬棚走去。
那個馬棚里共拴著兩匹馬,一黑一白,其中的那匹白馬顯然更溫順些,我從袋中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糖塊,逗引著伸手過去,香甜的糖塊引得兩匹馬輕輕低嘶,急不可待地湊過頭來在我手掌中舔食。
借著喂食,我一手慢慢松開白馬的韁繩,乘著將最后一口糖全塞入白馬口中的機會,抬腿擰身上了馬背,它只低低嘞了聲,蹬跳了幾下,并不猛烈掙扎,于是,我輕拍著馬的脖頸,慢慢引著它向外跑去。
小心翼翼地出了帳蓬外圍,我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帳蓬,它正在月光中微微地泛著青光,在這樣的惡劣的天氣里,逃亡未必是明智,只是,我已別無選擇。
我吸了口氣,俯下身來,雙腿一夾馬腹,向沙漠邊處飛竄而去。